第16章 种瓜安得豆

琊岭 芷譞 3898 字 2024-04-23

“娘娘刚出月子,仔细身子。”

皇后赶紧出声制止她,对着堂上道不是。

“怎么?有孩子了?”

“是,弟子托师父洪福,好歹是给二爷膝下伴了一儿一女。”

“皇帝既然登基,就不能再称二爷了。”

“是,弟子一时口误,请师父勿要怪罪。”

“皇后娘娘是有福气的……是公主大些还是王子大些?”

“王子长公主半盛茶的功夫。”

“你是刚出月子,算起来上一次负荆将军仙逝那次你就……”

“万请师父海涵,太医说弟子这一胎不稳,怕出了什么差错生了变故,白白闪了师父一道,这才没有提前告知师父。”皇后再拜道。

“你有心了,难怪那些日子没见到你。”

“依着门里规矩,芄容的长子是要来岭上侍奉师父的,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就把太子给师父抱来,由师父带着。”

“太子?”

“是,孩子体弱,陛下便早早封了太子,希望孩子在储君之位能得神仙佑护。”

玖天风心里掂量来掂量去,这个徒弟倒是翅膀硬,什么事都叫她说了,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本想着说当上了皇后的人不可能不变,可是转念再一想,即便是入主中宫之前她也是个见主意格外多的主儿,自己好像有点拿做皇后的事情找寻她了。

玖天风心里这么颠来倒去地一合计,就着实耽误了一会儿功夫,底下那皇后娘娘却还跪在那里,没有得话儿不敢起身。一边的宛丘假装上前去理了一下玖天风翻起来的袖子,把玖天风叫回了神。

“你起来吧,太子就算了,留在宫里学着朝堂的事情,公主改日带来我见见。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先下去歇着吧,晚上歇好了去见见门里的人,不用来请安,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宛丘漱洗好自己以后要来伺候玖天风起床,出了门之后去廊上提了一架鹦鹉下来。

这鹦鹉是前些日子玖天风在林子里捕下来的——说来奇怪,损福关后山的林子里居然还有鹦鹉。鸟捕回来之后玖天风一直没有闲工夫,就把鹦鹉交给了花鸟房的人驯着,昨天晚上花鸟房的人给送来了,怕鹦鹉晚上吵着玖天风就没立刻送去。宛丘这会儿提着鹦鹉到了无逾轩,在门口碰见了皇后。

“问娘娘的安。娘娘来找先生吗?先生还没起来呢。”

“你先去休息吧,我不在这要麻烦你,我在这里了,哪有不亲自伺候师父的道理?”

“娘娘已然贵为国母还不忘师恩,宛丘佩服。这是魏先生要的鹦鹉,您看……”

皇后看着鹦鹉踟蹰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说会帮忙送去。宛丘就谢过了皇后,要去给先生和娘娘准备早膳。

宛丘转身刚走,玖天风便在屋里叫了一声宛丘,皇后赶忙应了一声走了进去,却把鹦鹉放在了外间。玖天风见来的是大徒弟,怔了一下,慢慢坐起了身,皇后忙上前把软缎的靠枕垫在了她的腰后。

“师父,近来饮食可好?”

“还好。”

“如今天凉快师父还吃得下,等开了春又要吃不进东西了。”

“你师叔制的药开胃顺气,我吃了还好,那药我给陛下也捎去不少,你见着了吗?”

“娘家来的东西,自然见到了。”边说边把漱口水端了上来。

“你不用这样伺候我,我又不是上了年纪的人。”

漱了口玖天风下了床,皇后伺候着她穿了衣服。收拾妥当了之后宛丘也送来了早饭,皇后又伺候着玖天风吃了饭。吃饱喝足,玖天风撂下碗筷,皇后也刚好擦完了嘴。

“你这些功夫倒是还在,只是风月门里可不都是这些伺候人的活。”

“弟子时刻记着师父教诲。”

“你这次回来对我好生客气。”

“弟子是……”

“是我昨日叫你跪久了,你是不是当我在给你脸色?”

“师父这是哪里的话?芄容不在师父跟前舍了太多礼,见了师父恨不得时时刻刻守着规矩补周全。芄容知道师父不喜欢这些假的虚的,但是芄容却也是没办法,芄容与师父俩聚的少离的多,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师父在身边的好。”

皇后是自己调教出来的,说话做事自然滴水不漏,玖天风横竖挑不出徒弟的毛病,可是就是怎么都觉得不好,总感觉这姑娘这一次回来有些叫人不舒服。心想着她大概总被人恭敬着身上的功夫就落下了,而平日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谨言慎行的,一时心里就不好接受——如此说来,自己和芄容现在是一个毛病,都是被宠坏了。

就这一转念的功夫,皇后作为玖天风的大徒弟一眼就看出了师父心里定是在踌躇着什么——这已是第二次见到师父说着说着话就犯起了嘀咕,芄容心里头紧张得很,端茶倒水间开始出现纰漏。好在玖天风只是稍稍转了个念头,很快就回了神,师徒二人接着说话。

“你这次来是什么事啊?一来一回这么多时日,马上到年关了,沐城不能没有国母,孩子不能没有亲娘,你不是要在师父这过年吧。”

“就是年关才该来看看师父啊,您就不惦记着我?”

“惦记你,也惦记着皇上——皇上最近忙什么呢?”

“不过是惦记着西域那五国。”

“种瓜安得豆,结怨岂得功?陛下这开疆拓土什么时候是个头?”

皇后今日没有盘起头,还是梳着过去在玖天风跟前的时候的发型,显得年轻俏皮。她便拉着玖天风的袖子,半撒娇地说着:

“可不是嘛,陛下心系天下,可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是真的能得了那传说中的鲛石就好了,也就省得将士们东征西伐的。”

“有鲛石自然是好,可是一块石头怎么叫四野清平啊?”

“陛下身边的方士遍寻古书,找出一个五行阵的法子,只要有鲛石启动了五行阵就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五行阵?是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的芄容也不太清楚……师父,管他是什么呢?只要能成就陛下的大业不就行了,咱们不都是为了这个嘛。”

“对啊,能就大业就行,希望陛下早些成功吧,你也不要天天往外跑了,既然做了要好好地为陛下分忧。”

“芄容在后宫也做不了什么,也是希望能多帮帮陛下——师父,您说自打泉客生意兴起,这些年盯着鲛石的人这样多,为什么就找不到这石头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鲛石若是那么好得的,这天下不就乱了。”

“可是听说咱们琊岭上就有一颗。”

玖天风方才一直牵着皇后的话说,这会儿一看皇后的神情语气,自知摸到了这次皇后来岭上的底。皇后前头的话真心也好,敷衍也罢,都是在自己教的格子里头说的做的。可是这两句话一出是实打实的垮了身段乱了神情。

玖天风这样的轻功行家怎么会看不出一个行路之人究竟有没有喝醉?她这会儿倒是明白自己哪里不舒服了,到不是这皇后开方要东西,也不是她藏私隐瞒孩子的事,原来是自己的这位大徒弟,现在跟着的已然是自家夫君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