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曾识天命

琊岭 芷譞 3711 字 2024-04-23

“不用换,来,一起喝。”

“哟,谢谢爷。”

燕绥得了令熟手熟脚地盘腿上了榻,给安易知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又是个雪天啊,你前些日子去哪了?好几日也不见你。”

“去中岭看了看热闹,毕竟过去在中岭待了那么久——哟三爷听外头这声音,真是好大的雪,山头暗岗子上的弟兄咱都给送了浑酒。”

“我记得排座次的那天也是这么个雪天,这一转眼,兄弟几个有人去了后岭,有人去了前朝,有人不知道这会儿在什么地方。这皇上老寡人寡人的叫着,我看啊,到我这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三爷可不想当什么皇帝。”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天下谁不想当个皇帝?”

“‘东风花树下,送尔出京城。’您这两句诗念了这么多年,燕绥好歹也是在未晞斋待过的人,再不懂也要明白爷的心思了——不过三爷您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哼哼哼……皇帝,哈,皇帝……”安易知喝了两口酒看着窗外的大雪,半晌不经意地问道,“小七最近在做什么?”

“天冷,七爷且蛰伏着呢。”

“这半个天下就是因为他们乱的,他倒是真安稳。”

“七爷确是奇人。”

“老七啊,奇人,奇人,虽非我族类,却是难得的‘奇人’。”

“不然如何做得了削禄关的爷。”

“想那时候当年岭上还没分家的时候,长辈们想着有趣,要给几个孩子们排排坐次,说不看资历看能耐,可是到了却还是按照年纪顺下来了。不过永霂哥哥当大哥,于武力,于德行,于谋略,即便放在一些前辈中间也是能服人的。”

“大爷爱钻又喜巧,非是只会下死功夫或投机之人比得上的。”

“当时说是排座次但是大家也都是图一热闹,并非真要知道孰一孰二。比拼的规矩也没有非常死板,也不只是以武艺论高低,声望绝技什么的也都可以算在内。但是有一条必须守的,就是比拼虽然点到为止,但要求都必须看家本事,不准因年龄交情而谦让藏私。当时的小九娉娉袅袅十三余,虽是女流但是完全不让须眉。”

“九姑娘现在不常在关上,燕绥也常听兄弟们抱怨。”

“说起来还有些意思,老十大概是比小九小了不到一岁,那会儿还住在山上,虽不在武学上用心,但是对付小九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老十向来偏爱小九,当时眼见着小九些不依不饶之态便收了手,说自己打架破阵什么的比小九厉害,但是小九若是使了风月功夫,天底下一半的人都受不住。他说自己没那个信心让天底下的另一半人都为自己倾倒,毕竟已为人妇的不敢动这些心思,告饶说放在大局里自己实力还是不如小九的,这样就居于小九之后了。”

“小爷与九姑娘也是惺惺相惜。”

“早年的雍师父才是真的坤道高手,声色不露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惜雍师父早亡,这风月门的真髓再无人可得,便是九儿得的也只是致用的功夫而已。”

“九姑娘已是聪慧玲珑,燕绥素闻风月门奥博,姑娘半参半学到现在,已属不易。九姑娘当年在关上时的光景,兄弟们都历历在目。”

“不得不说,那些日子兄弟们饮酒切磋,逍遥自在,着实是一段酣畅淋漓好日子,叫人一回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畅快。时至今日,当时观礼的老前辈们归隐的归隐,仙逝的仙逝。大哥几人又去了后岭,二哥住了皇城,十弟远走海上,小九……哎……我带着剩下的兄弟在前岭虽也是逍遥度日,但终究是觉得,山上旧日的光景,再回不来了。”

“爷且宽心,几位爷还是心系岭上的。”

主仆二人正你来我往地喝着酒,不时就剑谱上的招式或关上的事务聊絮几句。正说着安易知突然就不再说话,燕绥刚要询问个究竟,却也听到屋顶上隐有异动。燕绥笑了笑,放下酒杯对着易知道:

“三爷,燕绥且去后山遛一遛栅栏,完了就回去歇了。”说罢下了榻出去,却把门留着没有关。

安易知一个人坐在小桌前,看蜡烛最后一星火光灭了,屋里渐渐映出雪光来。

“丫头,房上不冷吗?”

屋外无声。

“三哥这里开着门可冷,你再不下来,酒就干了。”边说边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屋顶上人闻声踩响了几注雪,转间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安易知喝尽杯中酒将杯盏放在桌上,却见一红衣女子头上戴着斗笠,已经隔着小桌坐下了。

“仔细你衣角的雪,别融在了榻子上又要吵着与哥哥换地方坐。”

玖天风这才去了斗笠和外衣,随便地抛到屋子另一头的椅子上。

“三哥这一到雪天就爱嚼陈芝麻烂谷子的毛病真是越来越重,喝了酒更是叫人不胜烦听,也就是燕绥哥哥还能忍得了你。”

“堂堂琊岭的人,竟然躲在梁上听人家的闲话,师父教你仁义道德确是都忘记了。”

“九儿是女子,君子的事情哥哥们做就是了,不必顾忌那些子曰诗云的大道理。”

“左右都是你有理。”

“哥哥何故又提起当年旧事。”

“来了故人,自然就想起来旧事。”

“世人皆知琊岭十雄其利断金,却不知道早已是这般光景。”

“咱们十个除了大哥和老七分别师从岭上七位先人,当初几个老先生就吵吵闹闹的,不能常常相见,咱们也算是承袭了。”

“当年的兄弟们可是快意得很,只是师父说的是——凡事终有尽数。”

“要小九来看,当年排这座次的时候就都不单纯了。哥哥们若是真的用心争一争,咱们岭上的座次怕还要变上一变。”

“哥哥修的是亢龙门,要止于至善,这样做自然有道理。那老四老五都归在希声门下,老四是正堂,讲大智若愚;老五是偏堂,修纫水决,讲智周万物——那也都是不争之态。无咎修睽豫道,尚武,但讲止戈为武。至于蒙屯在神农门,晓畅药理,讲悬壶济世,这般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