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感知到空气里强烈的阴邪之气,还有什么不明白,这里分明供奉的是一尊邪神。

往里稍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有人背对鬼切静静地席地而坐。

那背影所属的人化成灰,鬼切都认得。

“源赖光——”鬼切猛地一跃至对方跟前,揪住对方衣领,刀刃横搁在对方的脖颈之上,只需他再贴近一分,就能一刀抹喉,要了这人的命!

然而,性命危在旦夕,源赖光竟半点反抗也无。他面上甚至不带半点惊慌,仍旧那般淡然从容,只是在微微抬眸望向鬼切,将鬼切的身影深深映入眼里时,他那古井如波的眸中才跳跃起粼粼幽火,隐约闪烁着偏执变态的光芒。

“鬼切——”他轻轻一笑,无视鬼切面对他时因恨意已扭曲疯狂的表情,抬手摸了摸鬼切的左眼,继续道,“多日不见,你还是一如往昔的让人赞叹——真是一把好刀啊!”

面对源赖光,鬼切有无数的话想质问对方,然而话到嘴边他又觉已无说出的意义。

他们之间没有共存的道理,见面永远只会是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甚至同归于尽!

“你去死吧。”鬼切咬牙切齿,手将将一动,就见源赖光嘴边浮现一缕诡谲的微笑,紧跟着不等鬼切的刀饮上仇人的血,源赖光忽然眼睛一闭,身子一软就要倒下,那姿态一反对方平日里那刚强不屈时时刻刻都威势凛凛的模样,竟透露出几分脆弱,鬼切不知怎地,胸臆中的熊熊跃动的怒火微微一滞,竟伸手揽住了源赖光。

只是一瞬,他立刻回过神,怕是源赖光在耍手段,鬼切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出怀里,可是他提起的防备警惕,在看到源赖软软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样子,又化为茫然无措。

他原以为他们两人今日又是一场恶战,怎么也想不到源赖光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就倒下了。

鬼切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靠近源赖光,探了探鼻息,摸了摸心跳,他沉默了。

源赖光竟然自杀了。这是鬼切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欲望无穷无尽的人类,怎么舍得自我放弃生命?

鬼切不甘心人,他大吼了一声,浑身的妖气迸发,他试图追寻源赖光的灵魂,想要把这人的魂魄也拘役起来毁掉,却又愕然地发现,在源赖光死后的短短时间内,对方的灵魂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类非正常死亡后,会在身死之地徘徊一些时日,有些枉死的人甚至会无知无觉地滞留许多年。

鬼切将源赖光的尸体扯起来,血红的眼眸瞪视着对方宛若沉睡的容颜,冷笑道:“骗子!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在玩什么把戏,你很想知道?”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激得鬼切浑身一绷,刀立刻紧握在手,他眉眼凶戾地循声而去,就见有个半透明的年轻男子静静袖手立在他三步之外,微带笑容地看着他。

年轻男子的服侍很怪异,跟随源赖光在贵族里行走,他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华服丽袍,然而从没见过眼前这个男子身上的奇怪衣物。

“你是谁?”此时此地,出现这么一个反常的人,鬼切不由得多想了——这难道又是源赖光的花招?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年轻男人轻轻咳嗽了一下,推了推鼻梁的金丝眼镜,笑得像个斯文败类,慢条斯理地道,“我是系统,超级人工智能,嗯,以您身处的这个时代理解不了我的存在——我换种说话,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人类就行。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检测到您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恨意,经过初步扫描您的信息,我发现您符合我的服务的标准,现在想邀请您成为我宿主,不知您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服务——”

“等等,宿主?”鬼切听这人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明白的东西,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你什么意思?究竟想干什么?”

年轻男人笑了笑道:“以您熟悉的说法就是,跟我签订契约,我满足您需求——”

契约!鬼切对这个词,万分厌恶,当即就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了。他冷冷地道:“我不需要。”

“欸,您还没听完我能做什么——”年轻男人直视着鬼切,语调蛊惑又意味深长地道,“您不是万分恨您的这位…嗯前任渣主人么?我能向您提供复仇服务,不管这位源赖光先生轮回去往什么样的世界,我都能地带您去找到他,教您怎样让复仇完美到极致——”

“鬼切,你难道以为杀死一个人就是报复了?有些时候,带着绝望痛苦的活着,才是最令人刻骨铭心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