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源赖光心道。没了他这个锻造出鬼切的主人,还有谁能制得住鬼切?
眼下他面对鬼切遭受的失败,只是因为事情从头到尾都发生得太过仓促突然,源赖光并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倘或给他一些时间,他总能再次找到方法,将那柄属于他的名刀,重新掌控在手中。
不过,他不打算跟他的那些愚蠢的族人多说这些了,因为他对他的族人甚至整个源氏感到非常失望。
他决定抛弃这些可怜又胆小的东西,让他们去自身自灭,而他去往新的世界,建造属于他的功业。
所以此时此刻,他微微一笑,对着那些脸色变来变去,终于下定决心要扑上来砍杀他的族人道:“你们杀了我,鬼切不仅不会放过你们,反而会直接杀了你们——”
他看那些人怀疑的神情,又蛊惑道:“怎么,你们不信?要知道我可是他的主人,最了解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场灾难完全是因你而起!”有人怒道。
“看在我们曾同为一族的份上,我不计较你们今天对我的冒犯,”源赖光淡淡道,“我有法子带他彻底远离源氏,只要你们愿意帮我。”
“他在哪里?”
被森寒刀锋胁迫的源氏族人,无法控制住身体不颤抖,他听着鬼切清冷依旧但已不带半点忠诚意味的声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惶恐地结结巴巴道:“他…他……在禁地……”
“带路。”
这名源氏族人闻言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软地踉踉跄跄前行,后衣摆上的源氏家徽龙胆纹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鬼切的目光凝在那枚龙胆纹上,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的左眼又开始隐约地作痛。
他曾经是源氏重宝,亦是源氏第一人源赖光跟前最忠诚追随者,世人眼里,他同自己的主人并肩作战,维护平安京的安宁,是一柄能斩杀恶鬼的正义之刃,然而揭开表面的光鲜荣耀,当内里龌蹉肮脏的真相摆在眼前,他不过也是一个恶鬼罢了,跟那些毙命在他刀下的无数恶鬼,没有什么区别。
那个男人以血为媒介将本身是妖怪的他封入先祖的守护刀,将他制造成了一个怪物——结下契约,封印记忆,赐名鬼切,灌输虚假偏执的正义,重新给他虚构一个如镜花水月的记忆,最终骗取他的信任,将他调|教成了一条最忠诚的走狗,利用他对主人的敬仰忠心,让他毫无所觉地去杀死无数同族……
鬼切握紧腰间的刀,血红的眼眸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滴落出来。
源赖光,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不论你重活多少次……
走在前面的源氏族人突然感知到后面的鬼切身上爆发了可怕的妖气和怨恨,不由得后背上冷汗更是淋漓。他加快了脚步,只期盼着嘱咐他们将鬼切引去禁地的源赖光真的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要人命的硬茬子!
源氏家宅的禁地,遍布了断裂残损的各式各样的兵器。这些东西,别人不认识,鬼切却是无比的熟悉。
源赖光在制造出鬼切以后,大受启发,搜罗了许多上了年头的名兵利器,抓了不少妖魔鬼怪,融合二者,如法炮制出了更多的怪物。虽然都不如鬼切强大厉害,但它们也曾为源赖光的功勋伟业做出了许多贡献。
鬼切记忆的封印破裂,得知真相崩溃之下堕为妖魔,杀回源氏复仇那一晚,他将源赖光身边所有护卫的与他一样的傀儡怪物全部斩杀——禁地里满地的毁坏兵器,便是他怒火的见证者之一。
“到……到…到了。”禁地的气氛可不怎么好,阴森死寂,荒草丛生,怪木横斜如妖魔鬼怪,每一个源氏族人都不想在这里停留那么是一秒的功夫。
“你看见…那个…那个屋檐了吗?往前走…一点……拐个弯就能看见一个破败的…神社…”领路的源氏族人战战兢兢地道,“他就在…里面。”
鬼切一步不停地依指路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拐角处,那领路的源氏族人见鬼切饶了他一命,这会儿猛地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很少有人知道源氏的禁地里有一座神社,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明,也只有源氏的核心成员才知道。
鬼切不曾进过神社,如今他刚一踏入神社,便知道为何他曾经的主人不让他踏足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