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一看尤显达穿的一身粗布黑衣,头发也用黑布包了起来:“你怎么穿成这样,怪模怪样的。”
尤显达道:“这是夜行衣,不穿成这样怎么来看你。”
贾环道:“你怎么会来,啊,你知道我挨打了?说起来尤大哥你要谢谢我,我家老爷,姨娘把我打成这样我都没供出你呢!我为你吃了好大的苦,你得补偿我。”
尤显达笑着点点贾环鼻子:“你个小东西,你还说你。你不晓得那个璜大奶奶真是两头讨巧,她是先到东府里找我堂姑姑告了我的黑状,正赶上我给堂姑姑请安,让我给顶回去了,她没得到好处才来找得你。不过你放心,我也没跟堂姑姑说你呢,本来我是打算早上就来找你,看望你昨晚的伤。谁知那个贱妇就已经告了你的状,你家老大人正开打呢。我若此时上门岂不是火上浇油,你家也未必肯让我进门,大白天我也不好翻墙,只好晚上偷偷来看你,谁知喝花酒的事儿已经传的阖府都知道了,连我这个偷上门的夜老鼠都知道了。”
贾环道:“你家老太太没打你?珍大嫂子也没打你?”
尤显达道:“嗨,我这么大人了喝酒是人之常理。我家老太太一向疼我,堂姑姑也是个明理人。”
贾环把脸埋在枕头上呜呜哭了起来:“我家老爷不疼我,也不是个明理人。”
尤显达拍拍他肩膀:“唉,环兄弟你家老大人也忒不通情理了些。你个男子汉别哭了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川穹、乳香、没药、丹参、红花。还有一颗上好的百年老参,等你伤好了补气用,还有些好克化的点心。”说着从地上抱起个大大的包裹。
贾环这才注意到,尤显达还带了个包裹来,比贾环的枕头还大。
“呜呜呜呜……”
“哎哎哎,你怎么又哭了,比不是喜欢占小便宜吗?”
贾环坑此坑次:“我这一挨打,亲姐姐也骂我,亲姨娘也骂我,都不管我疼不疼。”
尤显达安慰:“他们女人就是这样婆婆妈妈。”
“可是”贾环道,“我两个兄弟跟没事儿人一样,也没来看我。”
尤显达又搬出那套说辞:“所以我说,亲兄弟到底怎么个算法……”
“尤大哥”贾环看着尤显达,两个眼珠子让泪水洗的明亮,道:“尤大哥,我虽不懂事,我也知道喝花酒,偷眼是不对的。我只是小家子没见识才想去看看,如今我挨了打知道了,有些错事是看也不行的。尤大哥带我比亲哥哥还好,我也做个亲兄弟劝劝你,尤大哥你可都改了吧。你有这样的功夫还有那样的见识,比我家大哥都强,正经的拜托珍大哥哥给你找个前程要紧。嗝,不要荒废了,嗝,呜呜。”
尤显达看他哭直打嗝,还要劝自己,一瞬间感叹自己若真有个弟弟,肯定下死力气去疼,不会像这样给个小恩小惠去施舍别人。一想到被施舍的小子,平日里怕死怂气的还反过来劝诫自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尤显达勾勾鼻子道:“啊,我今日其实也是来跟你辞行的。说来复杂,我昨日在北静王府的伸手让一位贵人看中他荐我去军中效力,我虽然没有答应,他却也不生气,答应让我承办一些军需物资。你知道我是到京借居的,如今有个翻身的机会我必定要答应,明日我就要抽身去办货了。”
贾环听他一番话到不再哭泣:“这到是件好事,尤大哥一路小心。你到还惦记我,你,你把我博古架上那个屉子打开,最里面有个盒子你拿出来。”
尤显达一看,屋里有个博古架靠着墙正对着满月清辉,显得古朴端庄。尤显达找着贾环的话翻出个红漆盒,上面刻的孔子对学。贾环咬牙从枕头下摸出钥匙,抖抖索索打开盒子,翻出了一个绒布紧紧包裹缠了好几层的布包,一层层打开显出里面一个金三事。
贾环道:“尤大哥,你对我最好了,这个是我长这么大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我都没舍得带出去过。”贾环低声悄悄道:“这是老太太的嫁妆。我出生的时候老太太赏的。”
尤显达脱在手上一掂量起码有五两重,仔细一看是个福禄双全仙人纳喜金三事,尤显达正想笑着推辞:这些我有的是。
忽然听见赵姨娘说话:“你这丫头,三爷病着你倒在外间睡的安稳。”
尤显达慌忙只得说声:“我走了,你保重。”带着金三事趁机翻了出去。
贾环忍痛把盒子,包裹往床上一扔,被子一盖。假装被赵姨娘吵醒:“姨娘怎么来了,还没睡吗?”
赵姨娘道:“我就知道,你背上受了棍棒怎么睡得找,我看看你的伤。”
贾环想着被子里的东西忙道:“无妨,姨娘别动我,太医包好了的。”
“那里饿不饿,你什么都每吃,我让丫鬟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樱儿你去……”
“姨娘我没事,厨房哪里还有吃的,我也不饿只想睡了。”
“那罢了你睡吧,我就睡在外间。让樱儿她俩挤挤,真是该死的丫头都来欺负我们娘俩,爷们病着她倒好睡。”说着给贾环掖掖被子,自己在黄樱儿床上和衣睡下。
夜晚守夜打更的婆子正在巡视二门却在门边看见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鸳鸯手帕,绞着金丝边,上面写着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