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话没说完贾环再也管不住了,道:“好大哥,我给你一百两银子都行,佛家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母亲信佛,你救了雨妈妈不也是为令堂积了福报。”雨妈妈被打的惨叫,贾环再忍不住,直接冲了上去。大叫:“卢老三住手。”
卢老三放下手,觑他一眼,眼前的小公子,长得粉嫩白胖,绷着小脸。戴着方巾身穿青色茧绸直身,瞧着普普通通,只是脚上穿着半旧刺绣山水黑缎白底小朝靴手艺精致,想我卢老三走南闯北,识货无数,这怕不是官样儿的东西。卢老三眯眯眼瞧着二门边上的衣冠楚楚的众人,复又盯着贾环道:“不知是哪家的小衙内忙里偷闲,管起我卢老三的闲事了”。
雨妈妈和惠姑趁机爬起来,让娴姑和小如意扶着女娘,抱着儿子,扯着珠珰儿,几个人躲到厢房,雨妈妈扶着歪掉的发髻,向着卢老三强笑道:“这位公子”她悄悄看贾环又向卢老三预备扯个谎道“他是顺……”天府的衙内。
贾环忙此时见到雨妈妈谄笑的正脸又清醒过来,肥壮的胆子缩小了几分道:“在下是,在下是宁国府的嫡出公子贾蔷,你……卢三……三哥,您老来是为了寻欢,何必动这么大气,那个小子要是被打死了,岂不晦气。纵使您老手眼通天,这是天子脚下,出了人命大案,官府时时上门叫嚷,岂不打扰府上清净?”贾环没见过世面也知道,对好面子的莽汉要顺着话说,给他带个高高的帽子让他消气,再一番威胁,让他清醒。一口气赶忙说完,贾环还要偷看卢老三是否举着老拳要打他。
雨妈妈赶紧哭诉:“卢三爷,您难得来一趟,还没松快会子,到因为小儿置气,都是奴奴的过错,只是这个小子是奴奴的命根子,要是打死了,要奴奴靠哪个?卢三爷一向豪气干云,心气宽广,您老人家原囿则个。”
卢老三看着贾环吓得有些脸色泛白还要强撑的样子,一点儿不似侯门贵胄,倒有些不信他的身份。只以为是哪户人家的读书人,想要仗义执言。看他衣着华丽,倒有意要敲一番竹杠。
卢老三摸摸短髭眼珠一转大声喝道:“好哇你,即是宁国府的贾公子,我便要抓你回府,问问你们老大人,‘非礼勿动’何解,你们侯门公府,大家少爷原来也会逛寨子,争风吃醋,包揽诉讼?”说着就要抓住贾环。
贾环吓得登登直往后退,雨珠儿还在苦劝。一只忽手伸过来一把抓过卢老三大手,扯着他就转了半个圈。尤显达一手钳住卢老三,一条手臂架在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跟卢老三道:“卢三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老尤呀,上次咱们跟城里的醉金刚倪二哥喝了一顿酒,三哥不记得了吗”。
卢老三看着这人虽然面嫩但身高腿长,手臂似钢铁钳住挣脱不开,心想:鬼知道你是哪个牌面的人,却顺着他的话道:“啊是尤老弟,我当是谁,老弟这是?”
尤显达看他上道便假装悄声道:“卢三哥你是知道的,这些书呆子读多了圣贤书有几分痴意,爱管闲事,他们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家里管得严。让他们老子娘知道了与三哥你并没有什么益处,他们还要挨一顿好打。小弟这里有些银钱请大哥吃杯水酒,大哥可怜可怜他们吧”说着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卢老三。
卢老三本就是想讹贾环一笔,教他个乖。如今被尤显达大力钳住,动弹不得,又有银子拿自然称心。拿过银子颠了颠大约有三十两,便笑道:“好老弟,你是个善心人,会替人着想,我再铁石心肠也要看你面上不是?今天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下回哥哥请你吃酒,咱们叙叙情分,如今哥哥一身臭汗先回去洗洗,你慢慢玩儿”说着拍拍尤显达肩膀,朝外走去,连衣裳也不要了。
尤显达口里叫道:“我送送三哥”,几个同窗纷纷给让开。
雨妈妈看卢老三出去,来不及道谢,忙忙进屋去看众人情况如何。
屋里只剩娴姑端着盆水给惠姑擦洗:“珠珰儿怕是肋骨断了,先不要动她。惠姑磕破了头正头晕,我去那屋里找些伤药,等会儿去请个大夫。丽姐儿虽挨了几脚并没有伤动筋骨,正歪在屋里炕上,吃些药就好,你去那边儿看看端官儿吧”
雨珠儿点点头,去了东厢房掀开帘子一看,小如意正在给端官儿擦汗,端官儿躺在床上直哼哼。雨珠儿心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赶紧去看他伤势嘴里道:“你不在私塾回来做什么”。
大夫进来时,雨珠儿看到贾环和尤显达也跟来了,忙手上暗暗使劲儿按住要起身的张端。张端想起往日雨珠儿总不叫他见那些恩客,便顺着力道躺下,细细□□。
雨珠儿欲跪下道谢,贾环推辞不受,心里惴惴,想着平日里虽然对着丫鬟小厮呼呼喝喝也从没有真的打过。平日里王夫人总让赵姨娘里规矩直到深夜,倒也不曾打过。
今日是头一遭看到这么多人在他眼前被打,一个神似赵姨娘,一个和他一般大小,竟如自己和赵姨娘被打了一样。
贾环欲要给些银子补贴他们,摸遍全身也只搜出一两银子,虽是自己半个月的月钱,也只是往日家里给大夫的车马钱,如今还不知道够不够抓药。一面想着银子真是个好东西,没钱果真寸步难行,一面脸上涩涩的。
这边大夫看过伤,开了方子一看,一两银子果真不够抓药。雨珠儿推辞不要贾环的银子,贾环为了心里好受些还是跟尤显达借了二两银子给她,雨珠儿推辞一番还是接了。又对贾环千恩万谢,把贾环夸得比古圣先贤,仁人义士还了不得,范蠡刘宰都比他不过。贾环何时被赵姨娘跨过,雨妈妈这一顿夸只把贾环夸的雄心暴起,卢老三若还在只怕他能跳起来捶卢老三一顿。
贾环几位同窗在卢老三走后,怕还有其他莽汉就要告辞,贾环要请大夫,尤显达自然陪他,众人看有尤显达相陪自然放心就都先走了。如今大夫也看过了,天色已晚,雨珠儿让人租了辆马车,贾环二人谢过就登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