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自尊心也很强。厕所不远,他只是小腿被截去,完全可以过去,只是他不愿意用那种姿态,所以选择轮椅,哪怕轮椅过大,他转过那个弯都很费劲。平时能自己动手绝不麻烦别人,所以照顾他一点也不麻烦。我明明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但我偏偏说出来了。
“对不起。”我深鞠躬道歉,不敢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要逃。
“真嗣!”
“在!”
在我要闪人之际他突然喊出声,我反射性停住脚步转过身,只见他极为别扭地说:“请、请帮我。”
他在如厕这一点上确实是不需要帮忙的,虽然还不能好好用马桶,自己用尿壶却不成问题。而当时我尴尬地托着尿壶尽量不去看对方,依旧过了挺长时间才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他一定比我更尴尬。
当着一个人的面解决生理问题绝对很紧张。
接着我一言不发推着他回房间。
两人都不知该干什么,气氛一时凝结得令人难受。
“……真嗣。”良久,他才率先开口,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请别不理我。”
原来他比我更加害怕被对方讨厌。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连忙表态:“不会不理你的。”
你是个纤细敏感的人啊,真嗣。他后来如此喟叹。
他说他本可以表现得像薰那样,在我不安的时候肯定我鼓励我,满足我的愿望,包容我的一切。
“但是我没有这么做,你该知道为什么吧?因为你的敏感,和你相处一两次还好,可是这么多年,一定会被拆穿的。”他很自信他的表现,但这么说的时候脸上还是带上一丝无奈,“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比你更敏感,顾及我的‘敏感’,你也就没工夫觉察我的私心。”
是啊,他表现得和我一样,甚至更脆弱更敏感。所以那时我意识到自己打击到对方脆弱的自尊心后马上想要逃避,感觉就算说了“对不起”,恐怕以后也不能好好相处了吧。而他叫住我,他察觉到我走掉的话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抛下自尊心叫住我,让我不要讨厌他不要丢下他。
我正如他所预料的,为了顾及他的心情,自己的胡思乱想,自己的自卑懦弱狡猾全都顾不上了。然后傻傻的以保护者自居,并产生成就感。
其实他的私心就算摆到台面上来,我又能怎么样呢?
请在乎我,把我当做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就是他说的没法像渚薰那样,因为他接近我带有目的。这算什么目的?我哪有办法拒绝他?我以为我早就如此定位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了,以至于我一度认为自己存在的价值不是“驾驶eva和使徒战斗”这种在大多数人看来的我的使命,而是为了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