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下雪

阿月方抬起头,天际仍是暗沉的灰色,中间有细细白点落下,看不真切,似夏日流光,转瞬即逝。转而望向地上,青石的地板缝隙里已铺上一层白,被泥土裹成了灰,但也依稀能看出雪的颜色。

她才想起来,刚刚出门时迎面落入眼里的,应当就是雪花。

“回娘娘……是下雪了!”

扶桑怔怔然望向天空,三年前的十一月初五,她被夏侯临一剑穿心之时,正如此时一般,雪下得细细碎碎,稀稀落落,到后来她被扔进了乱葬岗,他着龙袍君临天下时,大雪就封住了整座靖安城。

每回想到此事,心就格外地凉。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么?”

“回娘娘,是!”

“靖安城每年都会下雪么?”

“靖安城在沧江以北,自然每年都会落雪!”

靖宣地广,至西处有一山脉,山脉蜿蜒高耸,至高一座直冲云霄,半山以上常年积雪,靖宣人谓之天山。天山上有一水源,汩汩往下流成沧江,将靖宣一分为二。沧江以北气候渐冷,夏热冬寒,沧江以南四季如春,季节不甚分明。

而时南正在沧江以南,常年艳阳高照,故扶桑这一问,让阿月以为,是她从未见过大雪,才有这般恍惚神情。

“娘娘若是爱雪,等过些时候,雪再大一些,奴婢自会将雪送到娘娘宫里去,此刻风正冷着,娘娘还是先回屋歇着吧?”

扶桑陷在往日的伤情里,然阿月这一席话,却将她拉了回来。当年她是夏侯临弃子,在混乱的宫里连面都不敢露,如今斯人皆在,她却已非当年。

“我是要好好歇着……可我刚睡下不久,就被吵醒了……”眼光淡扫过院中几人,不怒而威道,“现在便想问一句,刚在此处喧哗的,是何人?”

院中连上庄兰阿月,也就寥寥四人,一嬷嬷在侧角为花树剪枝,一嬷嬷在正中大道上执笤洒扫,庄兰与阿月言语相对时,她们也曾停下活计看热闹,可从头到尾皆未发一言。而今扶桑问起,两人皆俯身跪地不敢言语,庄兰亦跪在远处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