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说了。”绿萍组织了下语言，说：“以前，我把精力都放在舞蹈上，每一次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有时候我就想，我的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弯曲都是独一无二的。我跳过了，它们就过去了。它们只能存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尽管可以通过摄像机将形式留存下来，但也只是形式而已，那一瞬间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愿意付出全部的精力，动用身体的全部力量，让那个动作尽可能完美，否则，我会觉得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这一刻的环境，甚至对不起我的舞衣、舞鞋。即便我拥有的不是最好的条件，也是为我的事业发挥重要作用的东西，它们辗转来到我手上，为我在这一刻发光发热，我不能不珍惜它们。”

“这是很正确的想法。”汪展鹏真诚地说：“以前，我以为你虽然热爱舞蹈，却更多的是为了别人的称赞而去努力。觉得你虽然努力，却没有思想。今天才知道，是爸爸把你看低了，爸爸郑重地向你道歉。”

绿萍摇摇头，说：“我就是为了别人的称赞啊，觉得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自己很了不起。那种想法只是偶尔才会出现，而且想想就过去了。”

“那也很了不起。”汪展鹏说：“许多人连想也不会想，连珍惜这个概念都没有。”

“而现在呢。”绿萍接着说：“经历了这样一场巨变，说不沮丧是骗人的。想想人生真是无常，我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失去了，天翻地覆也不过如此。以前虽然也有过这种感觉，却都没有这次强烈。一件事、一个人，乃至一句话，就会让自己的心境彻底颠覆，人生彻底毁灭，让前一秒和后一秒，变成相隔甚远的两个天地。”

“绿萍。”汪展鹏有些哽咽，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你受苦了。”

绿萍才惊觉自己说的这么消极，连忙回神，微笑道：“那也没有什么啦，我还有爸爸妈妈呢。比起那些一出生就没了父母的孤儿，我已经很幸福了。不管我将来遇见什么困难，身边都有爱我的人在支持我，这就可以了。”

汪展鹏拉住绿萍的手，说：“绿萍，你是我的好女儿，你是我们汪家的骄傲。”

绿萍微笑，突然望着窗口，轻声说：“爸爸你看。”

汪展鹏闻声转头，原来是一只小麻雀，从窗户溜了进来，正在屋里蹦蹦跳跳。被阳光照得反光的地板上，映出一个活泼的、四处乱动的影子。稚嫩清亮的鸟鸣，让人心情愉悦。

“这就是生命，绿萍。”汪展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含热泪说：“这是美好的生命，所有的阴霾都挡不住那份美好。你一定不能放弃自己，你要继续活着，感受生命的美好。答应我，绿萍，不要让爸爸妈妈失望！”

绿萍重重地点了点头，父女俩静默无言，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随即是剧烈的开门声。那只可爱的小麻雀被这声音吓到，展开翅膀，“哧溜”一下飞走了。

父女两人连忙转头，门外竟是楚濂！跟在后面的，则是抽抽搭搭的紫菱。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绿萍微微一笑，楚濂、紫菱，这次不会再任你们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