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智者怀仁

看到麹文泰对大唐的诏书置若罔闻。不愿轻启兵端的李世民忍住怒火,派虞部郎中李道裕前去问罪:高昌这几年以来,不向大唐进贡,不行藩臣礼节,所设官职称号,都与大唐品级一样,还建城挖渠,整军备战,高昌难道想造反吗?!麹文泰仗着有强大的突厥撑腰,对大唐使者毫不敬畏,反驳起来振振有词:鹰翔长空,鸡伏草蒿,猫戏厅堂,鼠食洞穴,各得其所,大唐难道不许我自由发展吗?

也真是赶上李世民这一年涵养特别好,第二次碰了钉子的唐太宗还想给麹文泰最后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让他到长安来当面说明情况。麹文泰大大咧咧的称疾不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模样,已是全然大唐放在眼里了。

太子麹智盛比他父亲理智得多,忧心忡忡的劝父亲说:我高昌人口不过数万,兵士不过数千,实力连大唐的一个州也比不上,为何要与大唐公开对抗呢?父王您应该上表请罪才是上策啊!麹文泰自从当年在大隋求援不至之后,对中原王朝的实力大为轻视,安慰儿子说:我到过隋朝,也到过唐朝,隋朝的国力要比唐朝强得多。然而隋朝都没有能力发兵到达西域,大唐更没那两下子。就算唐朝想要出兵,也拿不出太多的人马,因为出兵多了光是后勤保障他们就吃不消。

对于和大唐可能发生的战争,麹文泰的如意算盘打得更好:如果大唐出兵少于三万以下,我国不必害怕;况且大唐离咱们高昌距离七千里,中间大漠戈壁就有二千里,寒风如刀,热风如火,就算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能够通过到达,也是疲惫之师,我以逸待劳,不过二十天,唐军粮草不济,必然不战自溃。

就在麹文泰还在春秋大梦里打算盘的时候,大唐帝国的军事机器已经开动起来了。

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十二月,李世民命交河行军大总管侯君集领兵讨伐高昌。侯君集麾下包括牛进达、薛万均以及突厥将领阿史那社尔以和契苾何力等一干猛将。除了调动大唐帝国的正规军外,还征发了突厥、铁勒、回纥、薛延陀等各部族骑兵,共15万大军,组成了一支声势浩大的西域远征军

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在凌烟阁二十四元勋中位列十七,他早年就跟从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军功,逐渐被李世民赏识,又和尉迟恭一起劝谏李世民早下决心与李建成了断,是李世民身边甚为亲近的从龙之臣,李世民即帝后,封侯君集为右卫大将军。

西征大军出发后,在熟悉当地地形的契苾何力引领下昼夜兼程,很快抵达碛口(晋西吕梁山西麓)。大兵压境,麴文泰方才如梦初醒,知道大祸临头,忧惧之下,竟然死了,把岌岌可危的国家扔给了年轻的太子麴智盛。

就在侯君集率大军继续前行时,麹文泰的死讯已经传了回来,探马禀告:高昌国人将聚集一起为国王举行葬礼,正好可以趁机袭击。侯君集颇有名将风范,认为趁敌国葬礼时进行偷袭不是王师所为,而拒绝了这个建议。

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八月,侯君集率领大军击鼓而进,一路攻克了数个郡县,直趋高昌城下。新的高昌国王麹智盛刚继位就面临亡国,穷途末路之下只得低三下四的向侯君集认罪道歉,希望唐军能退兵。但侯君集奉皇帝的命令,千里迢迢率大军而来,不是来听道歉的,而是来灭国的。

侯君集回书给麹智盛说:如果真心悔过,只能束手就擒,开门投降。二人的所提条件相差太多,谈判宣告失败。于是侯君集命士兵开始攻城,麴智盛率军拼死抵抗。唐军建造了15米高的巢车,人在车内可俯视城内,对全城动静都了如指掌。巢车里的人指挥着外面的投石车向城中抛打石块,飞石如雨,城内军民防不胜防,死伤惨重。

西突厥有一支军队一直驻扎在可汗浮图城(今新疆吉木萨尔北破城子),当初与麹智盛约定,如果高昌被攻击,就来援助。可唐军到来,声势浩大,突厥可汗竟然西逃1000多里,留下的驻军全都向唐军投降了。本来寄希望于突厥救援,高昌城才勉力支撑,如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高昌城孤立无援,彻底绝望。麴智盛见大势已去,只得开门出城投降。侯君集俘虏麹智盛及其百官,刻石纪功,又置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西北),留兵镇守,班师回朝。高昌人口少,但面积不小,于是大唐帝国的领土又增加了一大块,疆域南北达一万一千里,东西九千五百里。

唐灭高昌的消息,辗转万里,从西域传到辽东。恰到好处的传到陈大德身边里。他在与荣留王亲切寒暄,从容交谈之时,似乎在不经意间就把这个消息透露了出来。本来主场作战,气势十足的高建武闻听后大惊失色,态度马上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再不敢怠慢陈大德,立刻将他奉为上宾,殷勤招待。就连陈大德回到宾馆之后,还频频派高官去前去问候。

陈大德圆满完成了使命,于当年八月回国。不仅唐高关系为之改善,还带回来高丽的详尽情报,为日后用兵辽东做好了准备。唐太宗龙颜大悦。重赏了他。

高丽对于高昌灭亡的恐惧,让太宗对其更加轻视,太宗说:高丽本来是汉武帝所设四郡,我大唐如果发动数万兵力攻打辽东,高丽必然要倾国相救,再另外派遣水师出东莱海道直驱平壤,水陆合围,攻取高丽并不难。只是关东一带州县凋疲,尚未复原,朕不想再疲劳百姓。

太宗李世民此时虽尚未下决心对高丽用兵,但通过这一番对高丽虚实的试探了解,他心中的战争蓝图,已经越来越清晰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