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七章 最深的刺 情势莫测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893 字 2024-04-23

吞灵蛊的恐怖不容置疑,即便是七院一庵的首座受灵音一击,也会失去自主意识,再无反抗之力。陈清玄此行的目标直指福灵,吞灵蛊要想降住这位禅宗大德,需要专一且持久的攻击,两者一旦有缺,福灵随时都会清醒。

陈清玄若一意对付福灵,那么宋文卿便会以清心法咒助他回神,他若转变枪头对付宋文卿,清醒的福灵又不会任他胡来。其实单就宋文卿一人而言,吞灵蛊稳住福灵之际,顺顺便便分出一道余威也能绝了此患,可是千算万算没想到青莲法阵竟让宋文卿成了大患。

因为真言不绝的缘故,福灵还能存有几分意识,不再出现亮掌自戕的危险局面,他苦苦在清醒和浑噩间挣扎不休。青莲法阵也是勉强化解灵音部分威势,宋文卿在崩溃的边缘继续诵读真言,嘴角血流不断。

三方处在僵持的状态中,护法在侧的慧灯忽然对掌门方丈低语几句,慧正闻言点头认同,随即大步流星逼近陈清玄,挥掌向他攻去。那手掌恍似蒲扇一般大,澎湃的力量汹涌喷薄,这一掌威猛无俦,势如山岳倾覆,劲似金刚发力。

大梵般若掌的威势果真不同凡响,陈清玄暗暗吃了一惊,手腕转动与慧正结结实实对了一掌,雄劲的掌力在瞬间绞杀爆发,两人脚下的尘土被劲气吹散,尘雾蒙蒙。两人一掌之后,各自后退镇压翻滚的气海,竟是平分秋色。

陈清玄脸色微变,他素来眼高于顶,窃以为灵鹫峰上唯有福灵有资格与己一战。虽然他的武器是一对银剑,擅长的并非掌法,但是蓬莱武学在方方面面都较中土高出一筹,何况他位居蓬莱长老之尊,因此他才有恃无恐举掌迎战,如今始知慧正是个不亚于福灵的棘手人物。

这也怪不得他疏忽大意,一来福灵素来是囚龙寺最声名显赫的僧人,四海与闻,可谓掩去了掌门方丈的光彩,二来慧正一生极少出手,又同七院一庵的首座同代,其实力较之福灵难免被人瞧轻。

慧正亦露出惊诧之色,囚龙寺素以掌法著称,尤其是大梵般若掌,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霸道掌法,他修行几十载已然大成,方才那一掌虽是临时起意,但其威力绝非浪得虚名。年纪轻轻的陈清玄竟不落下风,他不由想起张元宗在书信中称蓬莱人物非俗之语。

因慧正这一掌的攻击,陈清玄不免心念他处,吞灵蛊一时不得其令,威力自然打了折扣。宋文卿和福灵受灵音蛊惑的力道减弱,前者的真言随即激扬有力,恍觉天坠莲花,清香漫漫,后者得真言之助迅速恢复了清醒,业障尽消。

陈清玄皱眉含恨,定神驭使吞灵蛊攻击最近的慧正,慧正旋即中招。他双耳无闻何音,但觉虚无诡力作用其身,幻象频现,杂念纷纭,于是凭着最后一丝灵识默念《般若心经》,抵挡片刻便陷入浑噩。若陈清玄骤施杀招,慧正铁定再所难免,幸好这时福灵挥掌来救。

福灵这一招同样是大梵般若掌,浑似佛陀掌心有一个佛国,只觉那手掌既厚重又广阔。陈清玄此刻不敢托大,银剑交错斩出,惊心动魄的剑气激荡倍增,剑势蹭蹭上涨,犹似两弯新月横贯夜空,却分外犀利凶险。

般若掌避也不避,以星垂平野阔的旷达,径直向银剑之锋压下,骤觉月涌大江流,浩浩汤汤的气浪一往无前。陈清玄无奈地看着剑气顿如流云飘散,难以凝实,银剑的锋利也失了准头,变得钝拙。

陈清玄暗暗吃了一惊,顶着一张凝重的脸,硬是憋着一口气,银剑变幻各施剑法,恍见两条银蛇狂舞,直如两位剑道高手联袂舞剑,貌似大巧若拙的剑术,实则蕴藏无数的精妙和毒辣,寒锋凝霜,总算将将化解了这一掌。

吞灵蛊无主指引,威势逐渐减弱,又受清心法咒的镇魔之效,慧正徐徐将醒。福灵见机施展连绵攻势缠住陈清玄,令其无暇分心旁顾,顿时有些烦躁。福灵洒洒然挥掌,掌中包罗万象,力逾龙象,陈清玄岂敢分神,只得竭心竭力反击,一对银剑尽展奇诡之道,堪堪与福灵相当。

慧正虔心修习《般若心经》多年,禅境坚实稳固,在灵音势弱、真言势强的情况下,他须臾间恢复了清醒,但不免还是一阵后怕,那种昏昧感觉直如魂魄被夺,沦入阿鼻地狱。容不得他多思,即刻挥掌加入战团,面对两大般若掌大成高手联手攻击,陈清玄只觉压力倍增。

于此,福灵和慧正都不得不承认陈清玄是一个非同凡响的高手。其非凡之处在于,即便身陷独挡两位不分轩轾的对手这种劣势中,他也能很快稳住局面,不至于自乱阵脚,他的剑和人一如往常的稳。

陈清玄的优势在于他有吞灵蛊这个杀手锏,但是他现在却完全处于劣势。若与福灵以武衡量高低,他并无言胜的把握,弱冠的年轻人再是如何突飞猛进,与百岁老僧的武道修为相较,孰高孰低,不言而喻,况且还有一个不弱福灵的慧正。

决胜负,不是分高低,若是两人比斗纯凭修为高低决定胜负,那么何须动手,心平气和自曝家底便可,世上也会少结多少仇怨。胜负当然不是这样衡量的,同理决生死亦非依靠胜负衡量。因此陈清玄没有萌生退意,蓬莱的培养令他具有在山穷水尽处觅得希望的实力。

他放弃纯以剑道对敌,其身法、剑术、境界和见识皆是超一流的,当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便绽放出顽强而蓬勃的力量。他身影快如鬼魅,在两人掌下的惊涛骇浪中顺势飘忽,他剑出如银蛇游弋,银辉洒下俱是寒霜。福灵、慧正联手攻之,竟一时拿不下他。

在这种情势下,陈清玄无暇聚神驱蛊,若非如此,岂不是无敌天下?他只得偶尔自如时分神驭使,灵音渺渺如神来之笔,令福灵或慧正恍惚一瞬,几乎被银剑刺中。两人深受其害,愈加谨慎,掌势连绵,不敢有丝毫松懈,宋文卿见状口吐真言不辍。

三人这一番激烈打斗,真是斗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威势飙升四压,劲气怒卷激射,近处的僧众哪里承受得住,只得纷纷避到远处,惊骇地望着年轻男子力战“金佛”和方丈,却只能有心无力。

十八罗汉之一的那位老僧期间抬头看了一眼打斗正酣的三人,便又低首阖目。他满脸愁苦无奈,额头的皱纹愈发深了。虽然能够觉察寺外的毒物开始不再增加,但是毒物中隐隐传出诡异的气息,十八罗汉惊疑不定,大须弥阵抵挡万毒,容不得一丝懈怠。

连番打斗之后,福灵、慧正渐渐控制局势,两人气机呼应,掌势配合,将陈清玄锁在场中,只待般若掌磨去他的锐气。最令陈清玄气愤的是,宋文卿似乎变聪明了,他口诵真言不再维系福灵、慧正的清明,而是直接作用他的身上。

真言虚无缥缈,无孔不入,义无反顾地钻入他的脑海,仿佛脑海中凌空盘坐这着一位老僧,口吐微言妙义,令他神思受扰,再无驭使吞灵蛊的可能。陈清玄生出深陷泥淖之感,方才好不容易扳回的局面又被慢慢破坏,最后竟然成了一只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