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白发魔影 崂山仙踪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796 字 2024-04-23

满山寂寂,神思摇曳,蓬莱仙山在侧如何?幻境丛生又如何?佳人已是心海滔滔,理智崩散,视角里只有那一道青影是清晰的。巫千雪莲步匆急,衣带飘飞,义无反顾地投向张元宗若即若离的背影。

幽居十几载的太一教,残存童年记忆的花家,她从未期许它们成为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只有张元宗是她的归宿,是唯一打开她心扉之人。无论天涯海角,他在哪里,归宿就在哪里。她怎能任由一腔春水向东流?

白魔顿感不妥,然巫千雪已然去得远了,只见最后一片裙摆也掩在山路拐角处。他提气欲纵身跟上,谁知下一刻却突兀地止住了身形,内息依旧席卷,充盈着四肢百骸。身侧的云峥也不由自主地握紧螭龙剑,双眼眸光凝实,眉峰险峻。

眨眼之间,山路中央忽然静静站着一个黑衣人,风在他的身旁停止脚步,光在他的身上变得沉重,巨峰虽巍峨却也只能臣服在他的脚下。他毫无感情地睥睨下方两人,深邃的眼窝仿佛镶着两块寒冰,浑身是流溢出来的剑意,不是楚寒心还能是谁?

经过上回崂山之行,能令白魔忌惮的除了公孙纯阳的阵法,自然便是楚寒心的剑了。他曾与张元宗联手共战楚寒心而不得胜,由此可见这位剑客的可怖。若非他远居蓬莱,这中土江湖的魁首还不知花落谁家?

这一次履及崂山,白魔心中早有准备,楚寒心是生平大敌,但他不正是为其而来吗?阵法的交锋他管不了,只能交给梁临川和他的造化棋盘,至于楚寒心这些高手,他若再不出手,只会平白让蓬莱筹谋得逞,那时候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何谈神教大业?

白魔对云峥微微示意,然后洒然踏出几步,气机牵引,锁住楚寒心。一袭白衣既沉敛又傲然,既轻淡又清冽,飞舞的银发衬得他的面孔愈加出尘。他是享誉江湖几十年的白魔,就算是蓬莱来客,又怎能夺得了他的风采?

云峥受意,螭龙剑微微出鞘,戒备地避开楚寒心,沿着山路飞掠而上。楚寒心似笑非笑地盯着白魔,浑不将云掌门放在眼里,任由他离去。白魔心中忽地一突,他从楚寒心的笑容中读出了有恃无恐的意味,眼中余光射向云峥远去的身影,可时下他也只能力战楚寒心,无暇他顾了。

楚寒心微嘲道:“他张元宗已然认祖归宗,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白魔淡淡道:“救不救他不是我来此的目的,你们的存在终归是我神教的威胁,我自然有责任解决隐患。”楚寒心闻言顿时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却并无率先出手的意思。

白魔只是云淡风轻地望着他,忽然想起张元宗曾告知自己的真相,蓬莱的目的是颠覆整个中土,他们要做的不是一一杀光所有人,而是捕捉血祭的人选,成就万象搜灵阵。楚寒心此举明显是要拖住自己,他不阻止巫千雪和云峥离去,恰恰说明这两人是他们的目标,前面自有罗网等着他们。

白魔右脚轻点石阶,整个身影如白鹤翔举,自下而上飞向楚寒心。天光落在他宛如初生的脸上,也无可奈何变得黯然,唯有他的双眼蕴藏了太多太多,衍生不可一世的邪性。神姿绰然,如仙如魔,他浑身交汇两种截然不同气质,风采更加逼人。

他双掌探出结成狂风印,恍觉狂风过境,飞沙走石,好似崂山幻象也为此震颤。沛然无匹的力量逐步激增,气势汹汹地逼向楚寒心,如绝巅罡风搅散了他周遭的寂寂。楚寒心冰寒的瞳孔衍射奇彩,安静地盯着奔袭而来的白魔。

一柄铁剑隔空斩下,挟带无上剑势,如是来自苍穹之上,划过巨峰之巅。狂风四向流散,吹得白衣狂舞,白魔去势不减,乾坤印默然结成,掌势威赫无双,似要翻天地覆。铁剑不由一滞,楚寒心错步挥剑再斩,同乾坤印硬撼在一处。

掌与剑,散手与剑法,同时迸发着璀璨夺目的华彩,两人的眼中都不由露出惊意。白魔的几式散手意境各异,乃是天下掌法集大成者,每一式都可成为一派开宗立派的绝学。楚寒心的剑恰恰相反,纯粹至简,去繁存真,达到了剑道的极致,天下罕有能与其斗剑者。

白魔再结乾坤印,却与方才不同,他的手掌好似陡然扩大倍余。楚寒心感觉天地四方都是掌影,他被包裹在其中,沉沉的力量覆压过来,势要将其轰成肉泥。他罔顾重重掌影,心、身、剑三而合一,剑气直冲霄汉,铁剑直奔乾坤印。

如世界纷纭遇道而止,掌影纷纷溃败,仅剩下源头的本真手印。铁剑不是寻常的剑,手印又岂是寻常的手?空气中传来遒劲的力道,近处的草叶、昆虫都化为无形,石阶碎裂,树木断折,巨峰山路上刹那一片狼藉。

两人恍若未见,丹田内的内息翻涌窜入奇经八脉,一衣一带,一发一指,都流转着强劲的气,挡住空中可怕的力量。白魔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楚寒心的眉峰一贯沉寂,两人浑不在意方才惊心动魄的交手。

白魔三结乾坤印,再次绽放独特的风采,渊渟岳峙,厚重凝练,广阔得无边无际,永恒如山岳如星辰。同样的手印,不同的意境,楚寒心只觉自己面对的须弥,而自己是芥子,煌赫天威之下,万物皆为蝼蚁。

楚寒心神色冷淡,毅然举剑,气似流云,意如日月,最终都化为至简的一剑。心何尝不是无边无际,剑者的意志敢于天地争雄!他一剑斩出,纳须弥于芥子,须弥与芥子不过都是一种世界,何谈高低?

暴虐的狂龙所到之处皆是毁灭,巨峰也似是因此颤抖起来。白魔毫不停歇,袍袖涌动,掌影翻飞,几式散手一一再现,云雾崩散,破空碎浪,九天十地都似要被其撼动。这一道白色的身影惊艳了整个崂山。

这一次正式同白魔交手,楚寒心对中土高手的认识又深了几分。无论是张元宗还是白魔都不弱于蓬莱,要想蓬莱大业得成,他们决不能对这些人掉以轻心。他收敛了几分傲意,剑剑似有千万斤重,力压白魔。

一时间,两人斗得如火如荼,巨峰已然容纳不了他们的身影,只有星海云端才是他们遨游的天地。几乎可见他们纵横在九天之上,从容而静谧,每一次交手皆朴拙归真,却又具有翻江倒海的威力,星辰陨落,白云流散。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巨峰上飞驰纵跃,时而在崖顶掌压万古,时而在檐角剑破苍穹,时而在树端气拍长空,时而在峭壁飞花逐日,这风姿当世何人能及。他们酣畅淋淋,忘乎所有,争锋成为眼中的唯一。

云峥疾如流星,不大会儿便远远瞧见巫千雪,不过奇怪的是她正站在石阶上,未再前行。当他渐渐靠近,巫千雪所见亦落入他的眼眶,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美貌的女子。他见过不少绝色女子,论容貌她不及自己的未婚妻鱼清池,可是她身上流露着一股气韵,让人怦然心动。

云峥来到巫千雪的身旁,低声道:“大哥呢?”巫千雪又是凝重又是欣喜道:“一切都是幻象,刚才所见之人便是她。”云峥闻言暗暗心惊,目光一扬审视着上方的女子。思及方才张元宗的音容,哪里想得到会是此女子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