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世界宝库

深灰色的天空阴云密布，海上泛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如果不是船桨拍打着水面发出了潺潺的水声，放眼望去一片迷蒙的景色肯定会让人误以为船是飘在空中。从未间断的海风到这里却再也感受不到了，只有清晨阴冷的空气凝固在这海天之间。甲板上除了路娜，只有几个沉默地水手不停地忙碌着，掌舵的船长那黝黑的脸庞看起来老练又自信，在这片白茫茫的浓雾中坚定地握紧了舵轮。

渐渐的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显露出轮廓，高耸入云的建筑以压倒一切的气势，随着船只的靠近揭开了层层面纱，由灰到黑显现在路娜眼前。海岸边的悬崖上矗立着一座深黑色的城堡，如同被火焰焚烧过一般，除了中间尖塔上尤克王国的蓝白色国旗外，整个城堡再无其他颜色，与黑色的海岸悬崖几乎融为一体。路娜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城堡，完全没有察觉艾德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就是世界宝库，像黑天鹅一般美丽，确实让人移不开眼，但当你看着它的时候，却是窒息般的压抑。”路娜转头正对上艾德深邃的眼神，“船要靠岸了，我去收拾东西。”路娜转身走向船舱入口，艾德凝视着她的背影，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刻意的生疏与冷淡。回想起这两日的经过，他并没发现不妥之处，不应该会有什么引起她的怀疑，可是从昨天起每当他想找机会与她交谈时，她总会像刚才那般找借口避开。即使表面再怎么若无其事，路娜也绝对是在警惕着自己了。

船已经驶进了海湾，在浅滩处抛下锚，大副和几个水手吆喝起来：“布兰科岛到啦！要下船的人速度快一点！”一个水手从船舷上搭了一个长梯，顺着长梯爬下去，等他接近海面时另两人将一个大皮筏扔了下去，梯子上的水手立即跳上皮筏，把皮筏固定在梯子上。这艘船并不驻停在这里，只是路过这个岛屿，因为很少有人会搭乘这种货船来到这里，所以用皮筏将上岛的人送上岸，再把皮筏拉回船上，船就将离开这里驶向目的地帕莫尼克群岛了。

大副再一次大声催促起来，钻进船舱里去询问是否有人要下船。他记得应该是有一男一女要上岛的，可是那女人却不见了踪影，他顺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小跑，四处寻找张望着。忽然在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大副一回头就跟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而这个被撞的人正是他要找的那个女人。路娜失去平衡双手下意识地伸出斗篷扶向墙壁，一瞬间他看见她的腰间寒光一闪，这个女人的斗篷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武器！

路娜稳住身子，忙扯紧斗篷裹住身体，抬头狠狠瞪了一眼这个鲁莽的男人。纵然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那凶光毕露的眼神直刺进他的心底，他知道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有那种骇人的眼神和气场。而路娜并未停留，早已经大步走出船舱，动作迅速地沿梯而下，同艾德一起坐在了皮筏里。皮筏上的那名水手划动小桨，把他们送上了海岸。

海岸正对着百丈的悬崖，从下仰视崖顶一片云雾缭绕，悬崖自下而上刻着“之”字形曲折而上的石阶，数不清的石阶是通向顶端城堡的唯一途径，将悬崖与城堡合二为一，更让人感到高不可测，好似直通云霄。路娜看得有些头晕目眩，艾德在身后催促道：“走吧。”路娜没有应声，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冰凉湿滑的石阶。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一层又一层无声地前进着。快到崖顶时，风逐渐强了起来，吹得路娜的斗篷上下翻飞，向下望去海面已经完全笼罩在雾中，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也几不可闻了。路娜想加快脚步直接跑到顶上去，却忽然听到身后的艾德气息微弱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到艾德紧贴着内侧崖壁，脸色苍白，身体好像在轻微地颤抖着。“你怎么了？”艾德吞吞吐吐地说：“后面风太大，吹得我有点站不稳……我可不可以走前面……”路娜有些迟疑，前一阵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像是病了似的，这人不会是要耍什么花招吧？

石阶并不宽敞，虽然宽度足够两人并排走，但外侧太过危险，即使是路娜也不敢走在外侧，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恐怕是要粉身碎骨了。“那你走前面吧。”路娜走下几层台阶，侧身几乎脸贴脸地从艾德身旁挪下去，为了防止他将自己推下石阶，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不过艾德完全没有那个意思，路娜安全地站在他身后，才觉得自己完全是多虑了。不过站在后面才感觉到风确实更大了，呼呼地刮过耳边，像是无形的手在她身后不停地推搡着她。

布兰科岛路娜也来过许多次了，虽然之前爬到顶端时也是风声呼啸，可是像这么强烈的大风还是第一次遇到。路娜忽然心头一暖，原来之前是艾德在身后替她挡住了风力，此刻被吹得有些站不稳的她，竟也感到腿脚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更要命的是，一阵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脸上，下雨了！本来石阶沾满了水汽就有些滑，一旦下起雨，就更加危险了，万一滑倒了……路娜忽觉手心一热，原来是艾德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下雨了，快走！”艾德拉着她在石阶内侧小跑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前进着。雨很快大了起来，像是泼水一样从天幕上倾倒下来，将两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遍。风雨交加的天气让两人冷得瑟瑟发抖，上下牙像是打架一般碰得“嘚嘚”直响。艾德始终紧紧抓着路娜的手，一秒都不敢放松，生怕她不小心滑倒。终于踏上了最后一阶台阶，两个人根本顾不上休息，更没心情去欣赏那在大雨冲刷中漆黑油亮的、笔直高耸的城墙。

路娜被艾德牵着一路狂奔，左手将挎包牢牢抱在怀里，比起自己被浇得浑身湿透，她更担心包里的那些信件、证据上的字迹被雨水破坏。城堡的大门大敞着，门后的大厅里也是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巨兽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在等着他们这两只猎物。一跑进大厅路娜就赶忙检查她的挎包，幸好有斗篷的遮挡，里面只是有点潮。站在大厅里倒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黑暗，可能是由于天气的原因，整个大厅显得格外昏沉压抑。大厅内的墙壁依然是纯黑的，上面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图案。正对大门的最内侧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大木桌，椅子靠着墙壁，路娜发现桌上的水还冒着热气，看来是有人刚离开不久。大厅顶上的吊灯被风吹得晃动不已，看起来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忽然大厅右侧的墙壁中间，一整块石墙向上升了去，从墙后款款走出来一个女人，一袭黑色丝绸的曳地长裙，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烫金封皮的本子，对着路娜微微一笑，“别担心，它不会掉下来的。欢迎来到布兰科——世界上最安全的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