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梨园恨(5)

写戏词?先生?钱玉生那没几两重的脑袋总算回忆起什么,他闭闭眼,哆哆嗦嗦喃道:“你这模样,像什么先生?哪家的小姐,这般耍花样的要签名呀。”

“果然记得啊。”林淼再笑,这回露出了牙,不是一口整齐漂亮的牙,而是被血染红的牙,“可惜,你记得的只是我那天写戏词扮先生的新奇模样。”

林府,水晶灯照亮的客厅内,欧式风格的沙发上,陷进两块的地方坐着林家家主林乔森及他的母亲林老夫人,林二太太和大少爷林楠则坐在右侧。四人皆面色不好看。

而四人的面前的光洁地砖上,自然是被绑着今早发了一通疯的林三太太。

“好了不到一年,你这是在闹什么!那韵仙楼闹鬼和淼淼有什么关系!”

“淼淼、淼淼……你不要提她,不是你…”地上的人呢喃着,突然狂了般吼起来,“淼淼不会发疯,不会凌晨偷跑出去、死于非命!还有我,我这个当妈的,我这个当妈的!”

“我看啊,就不该带敏芝去看戏。”二太太瞥了眼林乔森,火上浇油来了一句。

“这造的什么孽啊,淼淼原来多乖巧的小丫头啊,发生那样的事后……哎,死了就死了,现在拧出来说什么!”林老夫人发话了,瞪了二太太一眼,而后有意识的拈起了手上的黑檀木珠子。

“行行,奶奶别气着自己,孙子带您回屋休息啊。”林楠起身,去扶林老夫人,父亲林乔森也同意般的微颔首。林楠刚将人扶了起来,外面急匆匆跑进来陈伯。

“老爷,小少爷半月后就回来!”陈伯将手里的电报递给林乔森,语气有些高兴。

“去上海养了大半年,总算是回来了,这回人别再动不动就晕,我这当父亲的就谢天谢地了。”林乔森将电报看完,揉揉眉心,突然插进来件喜事,倒也难得让他脸上有了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总算有件高兴事。”林老夫人握着林楠的手拍了拍,眼里很快染上了喜色。对于弟弟的归来,而林楠则是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只嘴角弯了弯,附和着奶奶的高兴。

跟着,林乔森看一眼地上疯疯癫癫的林三太太,吩咐陈伯:“将人带回去,好生守着,何时不疯了何时再放出来。”

……

韵仙楼里头,钱玉生被钉在了戏台上,他的四肢皆被紧密挨着的银针插进了大半,而他那张脸倒是完好无损。

林淼摸摸自己肚子:“来,看看你的爸爸哦。”跟着,连着脐带的胎儿钻出,闭合的眼猛地对着钱玉生挣开。

大堂内的其他人早各自躲了,闭眼的闭眼、背身的背身。沈安茵倒是瞧着台上状况,却在胎儿出现的一刻被沈三急急蒙了眼睛。

“小姐,别看。”

沈安茵无奈的叹口气,待隔了几秒才将沈三的手拉下:“看习惯了就没事。”

“林淼小姐,你想要他下去陪你是吧?”跟着,她看着台上的情形,强做波澜不惊。

“我才不要他陪!”林淼身子不动,只脑袋转了个圈,猝不及防的将沈安茵吓了个心脏一抽。

“我只是,要让你想起,你许下的承诺!”脑袋又突然转回,林淼捧着她的孩子,直视钱玉生的脸渐渐狰狞起来:“玉生哥哥,你这么习惯说谎,可是要吞千针、切小指的哦。”话落,钱玉生的两根小指便齐根断掉。

然而钱玉生似乎感觉不到痛觉,只持续恐惧的看着林淼的脸,而后恐惧慢慢变为不解和冷漠:“有幸与小姐春风一度,你情我愿的事,林小姐怎么自己钻了牛角尖呢?钱某向来好玩好美人,我又不是南洋人,同戏院回上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钱某不解,我是说了什么慌,令小姐如此怨气不散。”

“在床上,你抱着我、亲着我,说回上海安顿好父母、与戏院解了约便回南洋来找我。”她一张清丽的脸挂满了血泪,旁人看不见,只面前的钱玉生看着这曾有过□□愉的女孩,听她时大时小的喃喃:“你说的呀,你说的呀!”

钱玉生看着,到底深入骨髓的性情多过了见鬼的恐惧,面上害怕几不可见,全成了冷漠,这会儿竟连不解都没有了。

“呵,千金小姐啊,男人床上说的,那能叫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