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最后一天,路戈、封游游、努尔阿洪三人终于看到了大康朝的边境——玉胜关
玉胜关以北,是一片无主的白杨林,以南,正是大康的关中重地柳州。
三人站在城门下,看着门内来来往往、稀稀拉拉的人流,不自觉地都站住了脚步。
封游游和路戈是近乡情怯,在伊伯一个月,仿佛已离家两三年。而努尔阿洪是在仔细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将之与他的仅认识的大康人——路太傅和阿依慕姑姑对比。
好像,都是普通人的样子,完全没有路太傅的强健与敏锐。
就在努尔阿洪看着与西戎完全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憧憬将来在这片富饶、宽厚的土地上学艺成长的生活时,大家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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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偏僻,方圆百里只有几百户人家居住,开垦些薄田度日,因为太少,连官府都不向柳州征税,只让柳州官兵们占地种粮,在这没有战事的和平时期以农养兵,争取自给自足。
因此这柳州能叫上官的,也只有驻守边境的柳州军兵,史弋作为佐领,算是这柳州最大的官了,平日行使的也都是县令、州令的活儿,因此过年过节前来送礼寒暄的人不算少。
十五一过,柳州佐领史弋的宅子就恢复了往日的冷清。直到正月三十那天晚上,史弋正脱了外套打算就寝,忽听得院内狗吠,他以为是风大狗冷,没多在意,然而当他吹了灯后,一道冰凉的利器突然搭在了他脖子上。
“何人擅闯佐领府上?来此有何目的?”史弋表现的十分镇定,但紧绷的身体暴露了他的紧张。
那人一身漆黑,身材宽阔高大,头发披散在肩,很明显不是大康朝人。
那人轻笑一声,压着声音说:“佐领大人莫怪,我这也是权宜行事,只要大人能够配合,我阿克善便对大人没有歹意。”
史弋眯了眯眼睛,说道:“你是草原人?大康话讲的很好。”
阿克善又是一声轻笑,但史弋却从这声笑里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看来史大人对北方诸国很是了解嘛,不过你猜错了,阿克善的名字虽是草原人的名字,但阿克善乃西戎国王宫护卫军统领大将军,西戎大贵族后裔。”
史弋张张嘴,刚要说什么,阿克善接着便说:
“史大人必定已经得到消息,北方诸国政变,阿拉善占领了西戎王宫,哈拉汗王自尽于寝宫。大人此时一定很不屑,亡国之辈,竟敢只身一人闯入别国军营,根本是在找死。我猜的对不对?史大人?”
史弋觉得,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越发明显,他心下渐渐烦躁,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与阿克善周旋。
“你想多了,你们北方诸国的杂事与我史某人无关,更与大康无关,我若不屑,一定是不屑你的有勇无谋,而非因为别的。”
“你孤身犯险到底所为何事?难道只是为了挟持我,说这几句废话吗?”
阿克善嘴角微翘,将匕首从史弋的脖子上拿下来,却不收回鞘里。
他学着大康人的礼节向史弋行了个抱拳礼,说道:“史大人见谅,阿克善唐突拜访,实是有时相求。”
史弋家境优渥,族里多是读书人,他自幼耳濡目染,也习得许多文人做派。
他被阿克善威胁,颇觉有损面子,两条嘴角耷拉下来,双袖一甩背在身后,脊背都凭空驼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