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本想将贝贝交给李晓敏,自己去开门的,却被李晓敏拦住了。
“还是我来开吧。”
向暖知道她是顾及自己怀着孩子的身体,心里涌上感动,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门外的人是潘颂阳。
“那个,对不起。马玉凤所做的事情确实太过分了,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你是来帮她求情的,那么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口舌了。虽然我的孩子安然无恙,但马玉凤想要伤害她是不争的事实,我不可能不追究她的责任。”
潘颂阳一脸窘迫,马玉凤做出的事情让人不齿,连他也跟着抬不起头。“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是来为她求情的。我只是……想跟向暖谈谈。”
说着,他用带着询问和恳求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向暖。迟迟得不到回应,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向暖,你要是不放心跟我独处,那我在这里说也可以。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那你说吧。”
其实,向暖不是怕他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她只是想要避嫌。牧野信任她,那她更不能肆意挥霍这份信任。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限量的,一旦挥霍完了,就真的不会再有了。信任尤其如此。
潘颂阳望着她平静的脸面、干净柔和的眼神,嘴巴动了又动,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甚至提前斟酌过好几遍了。到这一刻,脑子里仿佛只剩下一团乱麻,恰如他的心情。
嗫嚅了半天,他再次露出一抹苦笑。
“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想,我最应该做的,是郑重地向你道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三番四次地给你带来灾祸,尽管你最后都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但伤害是切实存在的。我真的很抱歉,却不知道如何去弥补。也许,这份情我只能这么欠着,这份歉意我也只能这样担着。我唯一庆幸的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仍旧安好。”
李晓敏有些意外地看向潘颂阳。她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以前向暖每次提到这个人,说的从来都是好话了。不是因为向暖不爱说人坏话,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向暖,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起你、想起我们从前的日子,我也曾后悔那时放弃了你。我明明知道你过得那么不容易,却还是狠心地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生活的困苦。所幸你终于遇到了一个比我坚定,比我有担当,可以给你一生庇护的男人。不管你信不信,看到你幸福,我真的很高兴。”
“我相信。”向暖回答得毫不犹豫,迎上他的目光坦诚而坚定。
潘颂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向暖仍然愿意相信他。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你还是这么善良,但凡有一点可能,你都要宽容别人的过错。像你这样的性格,本来就该获得幸福。”
这话,向暖不知道该如何接,心情也变得无比复杂。
“我还想跟你说,我跟马玉凤会变成今天这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千万别自责。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自虐,总把不该是自己承担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同样的话,牧野曾经说过不止一次。此刻从潘颂阳的口中说出来,依旧让向暖鼻子发酸。
“事实上,在我重新遇到你之前,我们就已经出现问题了。她想要荣华富贵,而我太平庸,连一套两居室的首付都赚不到,久而久之,矛盾就越来越深。就算我没有遇到你,结果也会是这样,只不过承受这些伤害的可能是另一个人而已。说来说去,你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你……”
潘颂阳重重地叹一口气,再次扬起一点笑。“等昊昊的伤彻底好了,我就会带着他回老家生活。小县城工资虽然不高,但生活节奏慢,还可以多陪陪孩子和父母,也挺好的。说实话,在这个城市漂泊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那……祝福你。”我也希望你能够平安、健康、幸福,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潘颂阳点点头,沉默了良久,几次张嘴又合上,最后一言不发地手握门把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站着牧野挺拔如松的身影。
被牧野缠着胡闹了一阵,向暖到底累着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向暖梦到了马玉凤抱着贝贝跑到楼顶,对着周围的人大喊大叫要见她,否则就把贝贝扔下去。后来她到了,马玉凤也没放了贝贝,反而在激动之下失手将贝贝扔下楼。
“不要——”
从噩梦中醒来,向暖一身冷汗淋漓,在牧野怀里汲取了许久他身上那让人心安的气息,这才慢慢地平复了情绪。
“改天,约你那位救人的兄弟出来吃个饭吧。”
如果不是他,事情很可能会走到无法预估的糟糕地步。
“好,我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就不去外面了,约在锦绣园吧,自己做着吃。还可以多叫几个兄弟,热闹。”
牧野那些兄弟年纪都跟他不相上下,算得上是人到中年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早不爱一天到晚在外面吃吃喝喝了,就喜欢在家里吃些简单可口的家常小菜,再小酌两杯,兄弟几个畅快开聊,神仙也不过如此。
向暖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到时候我亲自下厨,你们兄弟几个好好地喝一杯。不过,你得帮我买菜,我一个人可提不动。”
“行。”
第二天,牧野难得休假,就又陪着向暖跑了一趟医院。
经过一夜的冷静,李晓敏果然已经缓过来了。
向暖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喂贝贝吃东西,但还不忘抽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坐吧。”
“我也给贝贝带了些吃的,要不要让她尝尝?”虽然还没得到回答,但向暖已经率先打开了保温桶。
这次的儿童餐还是张妈的杰作,跟上次一样充满童趣,果果一见就爱上了。
李晓敏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一句:“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小吃货。”
接着,她放下了手里的碗勺。
“你帮我喂她吃一点,我去个洗手间。”
“哦,好。”向暖有点受宠若惊,深知道晓敏肯定被这两次意外给吓怕了,现在根本不让贝贝离开她的视线,哪怕是反锁了病房的门,她恐怕也不放心。她这会儿将贝贝交给自己,就说明她心里已经不怪她了。
“呼——”
向暖偷偷地在心里松一口气,自己就这么一个特别要好的姐妹,她可一点都不想跟李晓敏闹掰了。
等李晓敏从洗手间出来,牧野提出要到外面打个电话,将空间留给她们两。
向暖犹豫着走前一步,抓住了李晓敏的手。“晓敏,我……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一个“对不起”。
李晓敏捏住拳头,在向暖肩胛骨的地方打了一下。“好了,我算是出过气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对不起。”向暖眼睛微微湿润,嗫嚅了半天又是这三个字。她是真的很害怕晓敏会因此而跟她生分了!
李晓敏主动拥抱她。
两个人抱着彼此,枕着彼此的肩头。
“昨天看着马玉凤将贝贝抱在怀里,作势要将她扔下去的时候,我是真的有点恨你,恨你给我唯一的孩子带来这样的无妄之灾。严格来说,我是恨贝贝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郑魁,包括我自己。因为,我真的太恐惧了,我不敢相信贝贝如果真的被她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