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逃

只是每趟打水,都是场生死煎熬,虚汗淋漓如天缝大雨。

老头从兜里又掏出一杆通体琉璃的旱烟,砸吧砸吧吸了两口,望着少年一步一步愈行愈远的身形,吐出一圈烟,突然收起表情,眯起眼看向被茂叶遮蔽的天空,冷笑一声,收起烟斗,拔空而去。

万里无云。

其实老头有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李跋,不是不愿说,只是在他眼里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天少年吃下的改型闭窍丹,虽减了两味主药,但同时又添了另一味主药,那味药说珍贵事实上并不多少珍贵,但混合了其他辅药,价值便是天翻地覆。

那日的一泻千里,泄掉的不仅是数日残积的污秽,还排掉了经年累月重伤残留的体内杂质,祛污除杂,配合之前的数日药浴,如果有修行人仔细检视,会发现此刻的少年身躯在修行人眼中简直就是块通透琉璃的璞玉。

人有巧匠,巧夺天工。

而玉出山石,第一要紧就是打磨方能成型。

少年打水,看似折磨,却是对肉体,心神的一个循序渐进的打磨。

杨老头不说与李跋听,李跋自然不会知晓老头的良苦用心。

甚至还想着找时机脱离苦海。

小小两公里,一来一回就要花去半天时间,三趟打水,一天近大半功夫用在来回赶路上,此中煎熬只有现在趴在溪水大青石旁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李跋能知。

李跋一百岁时,走两公里都不至于如此虚弱艰苦。

歇息良久,李跋摘下腰间水壶,这只长得奇形怪状的水壶,头细尾宽,说是葫芦,但有谁见过方形的葫芦。而且更怪的是,明明看起来水壶容积不大,但是扔进溪水里装很久才能装满,并且每次老头把水壶给李跋去装水,水壶里又是空空如也,也不知道老头把水偷偷倒哪去了。

水壶装满,李跋拉着连接水壶一端的线,提回重新束在腰间。

长嘘一口气,准备返程。

四周枝繁叶茂,林木重重,溪水潺潺而过,有林风拂面。李跋突然一个激灵,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老头又在视线够不着的两公里以外。

何不乘机逃离魔掌。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种念头一滋生,便如藤蔓攀墙洪水般漫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