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微瞬间就颓下了脑袋,嘟嘟囔囔。
青墨听不清少女在嘟囔着什么,只是用戴着忍冬环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脑袋,目光又转向外头瓢泼的山雨。
他的右手指动了动,想送她一样东西,却又深知不适合。
…………
青墨果然离开了,听青玄说,他是要去金陵一家权贵盗些什么。自他走后,少女的眼皮就忍不住地急跳,她等不及,甚至哀求青玄教回她下山的路,行过石阵,每日都在山下练剑练上一个时辰。
足足过了一月,青墨终是回来了,摇摇晃晃,嘴角沁血,倒在鸣皋山外石阵前,不知躺了多久,才被刚拎剑出阵的青微急急背回门里。
生死一线,当真是生死一线,浑身上下六道穿刺伤,最厉害的一道刺穿了琵琶骨,嘴唇也青紫,只怕有未净的毒。
青微给他绑好伤口,不至于流那么多血后,边哭边背他回去。究竟是谁,忍心将他朝黄泉路上送?
十一月的天气终究是冷的,一盆又一盆血水自墨阁端出,青微跪坐床头,手捏一方绣帕,望着天机门年纪最大的薛老神医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青年处理伤口,时不时伸手擦擦伤者额头沁出的汗。她本不能待在屋里,若不是苦苦哀求,是留不下来的。
可是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一颗心似在油锅里百般煎熬。一日一夜的不眠不休,好不容易挺过来,又发起高烧,她眼睁睁看着青年满脸潮红,翕动着双唇,疲弱地呻吟。
“微丫头,上一回见到伤得这么重的人还是你,我们天机门人可真是多灾多难,且不说能不能挺过去,青墨小子这回就算是活下来,也不能再用轻功了。也不知是谁这般毒辣。”薛老神医捋着胡须,唉声叹气道。
青微闻言,手死死地攥住湿透的手帕,脸愈发苍白,“薛爷爷,大师兄他……他不能没了轻功…”大师兄怎么能没有轻功?他所行之事处处皆为危险,若身手不隐秘,如何逃离?
薛老神医摇摇头,提起药箱便往外走,这些是他无法管的事,他现在要去向门主报告了。
青微瘫坐在青墨床前,背靠木床沿,手里托着一盏灯。这灯为瓶状,瓶里盛了半瓶鲸鱼油,这种鲸鱼油可以在雨中继续燃烧而不灭,后多为军队所用,在鸣皋山上也存了好些。
外头下着阴雨,青微低垂着头,她其实知道,薛老神医之前说的生命垂危,并非唬她的。早在治伤之时,她便看见青墨的透明魂魄昏昏沉沉的浮起来,飘了出去。
她轻声唤他名字,一声又一声,直到泪流满面,魂魄还是没有回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顿。青微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真名,自然无法让它归来,他们的名字,更像一个咒,持此咒者可定魂。
青微没有法子了,她只能四处集来些鲸鱼油,用瓷碗盛着,放了灯芯,从山下他的来处,隔一段距离,便放一碗灯。直到瓶油已磬,无以举灯,青微先割下一缕青墨的头发,再背靠床板,割下一缕自己的长发,她将两者团在一起,缠在枯竹片上点火,左手执之。
眼看着火渐渐烧断那么多根环绕着的头发,炙得手都微微发烫,鬼魂还未归来,她抖着手,泪眼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