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请留步。”沈雁姝高声道,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十分亲昵,令苏暖不由抬起了眼,“世子就不介绍介绍这位妹妹吗?”沈雁姝娇笑道。
云拓头也不回,冷漠的一字字,“我的婢女,我的人。”他踩上脚蹬,坐回马车的那一刻,手缓缓放下车帘,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处面纱少女那双雾蒙蒙的翦水双瞳。
少女听到“婢女”这两字,在寒风中凝伫了半晌,忽地脸色一变,她很想拔腿就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分毫。
“妹妹,”沈雁姝上前一步,一只玉手捉住苏暖的手臂,望见苏暖身上的粗陋大氅,少女掩嘴一笑,“听闻妹妹这些年来照顾世子很是妥当,可是居功不浅啊。我大你一岁,便唤我声姐姐罢。看见你,姐姐可是满心喜欢呢。”最后那句对她的喜欢,简直如同毒蛇盯上了它的猎物,时刻准备伸出毒牙狠狠咬上一口。
雪地冰冷,冰冷的空气快要把肺腑冻结,苏暖望着前头那辆马车,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时,沈雁姝连拖带拽,将苏暖送上后头的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马车缓缓开动,苏暖思绪落到前头马车上端坐的少年身上,沈雁姝与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妹妹,”沈雁姝很快便不满地用手拨过苏暖的脑袋,眼神戏谑,“方才,妹妹说…世子喜食红豆枣泥卷,可还有些别的?”
苏暖眼神黯淡,望向沈雁姝,启唇,“他还喜喝瓜片茶,习惯在巳时泡上一盏。”沈雁姝歪头,右手在马车隔层里摸索,摸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她打开,从里面拈出一块蜜糕,递给头戴面纱的苏暖,“这蜜糕是我遣人在清河最好的糕点斋采买的,妹妹怕是没吃过吧,尝尝?算是感谢妹妹的回答。”
苏暖覆着面纱,吃食根本不方便,自是婉拒,却遭到沈雁姝的嗤笑与散漫威胁,苏暖拗不过她,只得道,”多谢姐姐。”伸手接过蜜糕,小心翼翼地揭开面纱一角,细细咬手中蜜糕。
沈雁姝瞧见苏暖这般做派,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俯身向前,“吃着这般麻烦,姐姐帮妹妹解下……”沈雁姝面带浅笑,手上却大力扯下苏暖脸上面纱,话未说完,忽然哽住,笑容也僵在了当场。
这张脸……沈雁姝一惊,随即厌恶忌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般美貌么,就不该存在这种贱民平民身上。
苏暖心咯噔一声,手忙脚乱系上面纱,眼里露出气意,将手中蜜糕用帕子卷了,放到一旁,不再说话不再看她。
沈雁姝也突然不说话了,皱眉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边厢,云拓坐在马车上,同样寝坐难安。他扭头望向后方,盼着能知道少女在马车上的情形,他就不该答应,让苏暖与沈雁姝同乘马车,哪怕只有这短短半日。
沈雁姝是簪缨世族小姐,自幼养在沈老夫人膝下,骄纵蛮横,行事全凭兴起,平日完全不把奴婢当人,现在她自诩未来世子妃,对苏暖这个名义上的婢女会如何?但愿她能保持表面的和气,别伤了阿暖。他只答应了半日,还有几个时辰,她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云拓目光忽的沉痛冰冷,那个父亲,多年不见,第一件事,便是要斩除自己可能给他带来的屈辱。平民妻子?这世上,没有力量,连所爱都只能掩掩藏藏。
好一个朱门碧户的长文王,下的第一个与他有关的命令竟是,格杀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