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动的是主子的食物,你觉得……毁灭证据,我就不能将你如何了?”

顾芸娘嗤笑方志平太天真。

方志平脸色一变,总觉得顾芸娘话中有话。

这时,管家急匆匆过来,“顾娘子,主子说这里没有多味的衣裳,让您去拿一身。”

顾芸娘指着方志平对管家说道:“管家,前几日主子的饭菜口味不对,就是他搞的鬼。今日我过来,撞见他将糖放在盐罐子里,如果我没有看见,这一锅汤就毁了!他将盐罐子丢水桶里毁灭证据,劳烦你将这件事告诉主子。我怀疑他受人指使,敢乱放调料,下次是不是就敢下毒了?”

原先管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乱放调料,恐怕是方志平与顾芸娘的私人恩怨,他想要整治顾芸娘。可听到顾芸娘将问题层面上升到苏景年的安危,就不能小觑了。

方志平听见顾芸娘污蔑的话,急眼了,“管家,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她瞎说!我是嫉妒她,同样在苏府做厨子,为啥她一个月二十两,我才五两银子。心里不平衡,才想将她赶走,这样我就能顶替她!借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害主子!管家,我是冤枉的!”

事到如今,方志平也不敢隐瞒,抵死不认。

就怕管家真的信了顾芸娘的鬼话!

管家脸色严肃,“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清不清白,得主子说了算!”

方志平一脸菜色,哀求道:“管家,我来苏家做饭,你们也调查过我的家底,我真的冤枉!求求你,别将这件事闹到主子面前,我私底下与顾娘子求和!”

他害怕丢了这份工作。

主子只有一个,厨子可以再找!

事关苏景年,管家可不敢马虎大意!

“你有冤屈,去主子跟前说!”管家冷着脸,将方志平带走!

方志平不敢不去,他如果跑的话,更加说明他心里有鬼!

反正他也没有害苏景年的心思,也就跟着管家去了。

顾芸娘见管家十分上心,她心里松一口气,准备回去给余多味取衣裳。

管家对顾芸娘道:“你随我一起去见主子。多味的衣裳,让暗卫去取。”

顾芸娘心想这样也好,管家毕竟对方志平的事情不了解,她去的话,也不容方志平狡辩。

几个人,心思各异,去往主院。

苏景年将余多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不会凉着。

见到他们几人过来,低沉地问道:“何事?”

不等管家与顾芸娘开口,方志平扑通跪在地上,“主子,小人鬼迷心窍,嫉妒顾芸娘的月例比我高,而我们厨艺相当,想将她赶出去,顶替她的位置给您做饭,才在她给您做的饭菜里加重调料,让您厌恶她做的饭菜,将她赶出去。小人知错,下回再也不敢了!”

苏景年看向顾芸娘。

顾芸娘眼神冰冷道:“你雇用他的时候,查过他的家世,该清楚他家中的情况。你那一日来厨房找我,他就突然换上新的衣裳,一连买了好几身。我觉得他是受人指使。”

她猜来想去,也不知道谁对她有敌意,想要将她给赶走。

忽而,福至心灵,她顿时想起苏景年从余府将她救出来时,迟曦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眸。

会是她吗?

那一日她在厨房央着她给苏景年做一个配菜,她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远,恰到好处,并没有嫉恨。

顾芸娘垂着眼帘,握紧手指,才没有给自己一耳光。

都死过一次了,还如此轻信他人。

看人并不能看表面。

她如果是文曲颜,或许迟曦会敬重她。

而今她只是一个小寡妇,在苏府下人眼中,她是想要攀高枝,一步登天的女人。

又如何能够容她?

只是方志平没有交代出来,她没有证据,也不能将心中的猜疑说给苏景年听。

方志平狡辩道:“主子,小人来苏家之后,爹娘再也没有进过赌坊。这几身衣裳,是爹娘给我买的,他们心里有愧于我。想让我穿的好一些,找一个媳妇儿。因为他们嗜赌,我如今二十出头,都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

苏景年眸光冰冷,“我若没有记错,你娘去年给你订下一门亲事。”

方志平猛地抬头看向苏景年,不可置信地说道:“您咋知道?”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愣愣的回过神来,慌忙描补道:“这门亲事,在夏末的时候,私底下解除了,只是没有宣扬出来。”

顾芸娘看向苏景年,“你信他?”

苏景年闻言,森寒的眸子望向顾芸娘。她仰着一张素净的面容,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得仿若月牙儿,流动着一股灵秀之气。而今,她眼中只映照着他的身影,固执地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苏景年垂着眼帘,看着跪在他脚边磕头的方志平,开口道:“高非,带他下去。”

方志平面色惨白,他虽然不知道带下去,指的是什么,但是心里有一种直觉,若是被拖下去,只怕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主子,我……”

“主子,云暮来信了。”迟曦手里拿着信封,迈进门槛,看一眼屋子里的情况,双手将信封呈给苏景年,“他怕您等急了,先写信过来。”

苏景年接过信,信封上的确是云暮的字迹。

他望向顾芸娘,眸光晦暗深沉。

顾芸娘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

苏景年并没有立即拆开,他将信放入袖中。

迟曦建议道:“主子,方志平的话,奴婢在外面听见了。他胆子小,只怕受不住刑罚,还没有招供就死了。不如将他的爹娘抓起来,他若是不交代是谁指使,就当着他的杀了他的爹娘。”

方志平惊恐地看向迟曦,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喉口仿佛被扼住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高非,你去抓他的爹娘,奴婢不信他看着爹娘被凌迟,还不肯交代!”迟曦眼底透着阴狠,令方志平心颤,他双手冒出冷汗,紧紧捏着拳头,想要招供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噎的他难受,鼓着眼睛,气息急促起来。

他的爹娘,在迟曦的手里!

她在警告他,如果敢说出来,就要将他的爹娘给凌迟了!

管家不禁看向迟曦,有些讶异她的手段。

顾芸娘也很心惊,迟曦的手段太过阴毒了。她之前性子柔,甚至有些胆小,不像是能够做这种事的人。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心里却对迟曦上心了。

苏景年轻笑一声,“凌迟他的爹娘?”

他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笑意,却莫名地让迟曦皮肤上起了一层疙瘩,心里泛起一阵寒凉。

她握紧袖中的拳头,硬着头皮道:“主子,您来梨花村,行踪没有泄露出去。又不曾与人结怨,谁会指使他害您?也有可能真的是一场误会。”

“主子,求求您高抬贵手,不要抓我的爹娘。他们年事已高,禁不住吓唬。”方志平从迟曦那儿得到暗示,他脑子转过弯来,跪伏在地上,颤颤发抖道:“小人招!小人全都招了!是余财主,他记恨您断他的命根,让小人在你的吃食里下药。小人心里害怕,担心瞒不住您的耳目,才会先加入调料,应付余财主。之前不肯交代出来,是怕余财主会报复小人!”

“他在撒谎!”顾芸娘细细分辨之前的话,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余财主知道将军的身份,他贪生怕死,会让你给将军下毒?”

方志平瞪大眼睛,吃惊于苏景年的身份。

苏景年并不是愚昧之辈,这是一桩小事,他不喜欢大动干戈。

“拖下去,活剐了。”

顾芸娘触及他眼底阴暗气息,紧了紧手心。

迟曦正要开口,苏景年看她一眼,背脊一寒,立即闭嘴。

苏景年对高非道:“他交代之前断气,唯你是问!”

方志平早已被活剐两个字,吓呆了。

顾芸娘心中一动,她看一眼迟曦,忽而开口道:“将军,如果是你身边的人,你会如何对待?”又补充一句,“方志平算起来,也没有做大恶之事,他听命于人,真正该受到惩罚的是背后之人。”

“一视同仁。”

苏景年这句话说出口,方志平看到希望。

“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