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年眸光冰冷,“我若没有记错,你娘去年给你订下一门亲事。”
方志平猛地抬头看向苏景年,不可置信地说道:“您咋知道?”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愣愣的回过神来,慌忙描补道:“这门亲事,在夏末的时候,私底下解除了,只是没有宣扬出来。”
顾芸娘看向苏景年,“你信他?”
苏景年闻言,森寒的眸子望向顾芸娘。她仰着一张素净的面容,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得仿若月牙儿,流动着一股灵秀之气。而今,她眼中只映照着他的身影,固执地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苏景年垂着眼帘,看着跪在他脚边磕头的方志平,开口道:“高非,带他下去。”
方志平面色惨白,他虽然不知道带下去,指的是什么,但是心里有一种直觉,若是被拖下去,只怕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主子,我……”
“主子,云暮来信了。”迟曦手里拿着信封,迈进门槛,看一眼屋子里的情况,双手将信封呈给苏景年,“他怕您等急了,先写信过来。”
苏景年接过信,信封上的确是云暮的字迹。
他望向顾芸娘,眸光晦暗深沉。
顾芸娘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
苏景年并没有立即拆开,他将信放入袖中。
迟曦建议道:“主子,方志平的话,奴婢在外面听见了。他胆子小,只怕受不住刑罚,还没有招供就死了。不如将他的爹娘抓起来,他若是不交代是谁指使,就当着他的杀了他的爹娘。”
方志平惊恐地看向迟曦,冷汗涔涔,浑身发颤。
喉口仿佛被扼住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高非,你去抓他的爹娘,奴婢不信他看着爹娘被凌迟,还不肯交代!”迟曦眼底透着阴狠,令方志平心颤,他双手冒出冷汗,紧紧捏着拳头,想要招供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噎的他难受,鼓着眼睛,气息急促起来。
他的爹娘,在迟曦的手里!
她在警告他,如果敢说出来,就要将他的爹娘给凌迟了!
管家不禁看向迟曦,有些讶异她的手段。
顾芸娘也很心惊,迟曦的手段太过阴毒了。她之前性子柔,甚至有些胆小,不像是能够做这种事的人。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心里却对迟曦上心了。
苏景年轻笑一声,“凌迟他的爹娘?”
他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笑意,却莫名地让迟曦皮肤上起了一层疙瘩,心里泛起一阵寒凉。
她握紧袖中的拳头,硬着头皮道:“主子,您来梨花村,行踪没有泄露出去。又不曾与人结怨,谁会指使他害您?也有可能真的是一场误会。”
“主子,求求您高抬贵手,不要抓我的爹娘。他们年事已高,禁不住吓唬。”方志平从迟曦那儿得到暗示,他脑子转过弯来,跪伏在地上,颤颤发抖道:“小人招!小人全都招了!是余财主,他记恨您断他的命根,让小人在你的吃食里下药。小人心里害怕,担心瞒不住您的耳目,才会先加入调料,应付余财主。之前不肯交代出来,是怕余财主会报复小人!”
“他在撒谎!”顾芸娘细细分辨之前的话,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余财主知道将军的身份,他贪生怕死,会让你给将军下毒?”
方志平瞪大眼睛,吃惊于苏景年的身份。
苏景年并不是愚昧之辈,这是一桩小事,他不喜欢大动干戈。
“拖下去,活剐了。”
顾芸娘触及他眼底阴暗气息,紧了紧手心。
迟曦正要开口,苏景年看她一眼,背脊一寒,立即闭嘴。
苏景年对高非道:“他交代之前断气,唯你是问!”
方志平早已被活剐两个字,吓呆了。
顾芸娘心中一动,她看一眼迟曦,忽而开口道:“将军,如果是你身边的人,你会如何对待?”又补充一句,“方志平算起来,也没有做大恶之事,他听命于人,真正该受到惩罚的是背后之人。”
“一视同仁。”
苏景年这句话说出口,方志平看到希望。
“我招!”
那人穿着簇新的一身衣裳。
共事一段时间,顾芸娘一眼便能够认出这个人是方志平。
她不动声色,放轻脚步走过去。
看着他将白色磨成粉的调料,放在装着盐巴的罐子里。
方志平拿着勺子搅拌均匀,确定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
他将罐子放回原处。
到底做贼心虚,回头望一眼门口,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吓得方志平心脏猛地一跳,他捂着心口,往后退,身后是砌到腰间高的灶台,退无可退。
方志平心脏扑通扑通地急促跳动,他用力吞咽口水,紧张地看着顾芸娘。
他算好时间,平常顾芸娘还要两刻钟才会回来。
之前厨房里一直有人,他也不好下手。
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方志平看着顾芸娘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扫过盐罐子,他脸色僵硬,张口解释,却又无从去解释。
“你到我这边灶台,做什么?”顾芸娘没等他回答,扣着盐罐子,端到面前。
舀一勺子,她放入口中,咸与甜两种口味刺激着味蕾。
糖的颗粒粗糙,他怕发现,用了点心思,研磨成细末,混合在盐巴里,的确很难分辨出来。
而一个厨艺高超的厨子,多少份量,放入多少比例的调味,早已熟悉入骨,根本不需要去品尝。
才会让他们钻空子。
如果不是苏景年来厨房找吃的,两个人交谈,她尝了一口面条,只怕最后被辞退都找不到理由。
方志平见她发现,也没有狡辩,爽快的承认,“你的厨艺一般,就是凭借姿色进来,我不服气。只要你离开苏府,我就能够取代你!”
顾芸娘看着他身上的新衣裳,这段时间,第三套新衣裳。
他家中虽然世代为厨,家境并不好。
初次来的时候,穿着粗布短褐。
“你最近穿的这几身细棉布衣裳,得不少银子吧?”顾芸娘并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说道:“你有一门手艺,穿好料子的衣裳,并不稀奇。”
方志平高高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在听到顾芸娘后半句话时,稍稍松一口气。
“你的老子娘好赌,你挣的银子,大多被他们挥霍一空。你若是有这个条件,何必等到这几日才穿新衣裳呢?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换上新衣裳的那段时间,正好是我给主子做的饭出问题的时候。你不打算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的?”顾芸娘早在知道有人在她做的饭菜里动手脚之后,就打算将人揪出来。
而那个时候,能够接触食盒的只有管家与迟曦。
她问过管家,食盒他亲自送到正院,没有经其他人的手。
管家对苏景年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在饭食里动手脚。
排除之后,只有与她一起共事的方志平有嫌疑。她想到方志平突然换上簇新的衣裳,问了管家关于方志平的情况,她认为有八九成是方志平做的。
可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动静,或许是苏景年的到来,打草惊蛇了。
她还以为方志平不会再动手,今日被她撞个正着。
方志平心里一慌,眼眸闪烁,“你说的是没错,我的银子都被老子娘给赌掉了。我来苏府掌勺,主子给开五两银子一个月,要身家清白的人,他们已经戒赌,我买几身衣裳犒赏自己,难道也不行?”
顾芸娘没打算和他废话,“你是想和我私底下解决,还是要我将你扭送到主子面前?”
方志平脸色发白,送到苏景年面前,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强作镇定,“随你怎么说,爱信不信!”将盐罐子扔在水桶里,他对顾芸娘冷笑一声,“你要去告就告,拿出证据来。”
顾芸娘意味不明的看方志平一眼,如果他知道苏景年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
他有千百种方法,让你交代出来。
有没有证据,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