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孩子,最终竟然被邵国公溺爱成了这样,她的心里怎么会不难受。太后从来不怕别人有心计,一个聪明的女孩不可能一点城府都没有,可是心思不正又自作聪明的人,却是她不大喜欢的。
可偏偏,邵世芳就是这样。
难道这个结果就是邵国公做了太多坏事的惩罚吗?还有自己,弟弟中毒后卧床不起,女儿远嫁他国废后关进冷宫,事到如今,这个外甥女,也是指望不上了。
“奴婢有一件事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何要提到楚氏来刺激皇后?”侍女趁机问了出来。
太后顿了顿,才笑道:“因为,哀家有些惦记这孩子吧。”
“她和哀家一样,都是迎着责骂向前进的人,哀家奉先皇遗命,垂帘听政,哀家一转身,不知道有多少人戳哀家的脊梁骨,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怎么能上的了朝政,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脸。”太后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只有哀家一个女子这么勇敢,实在是太寂寞了。”
太后拄着乌木杖,“哀家要去议事厅。”
议事厅里正激烈的讨论着,沈颐低垂着眼眸,“我觉得南迁也不无道理,我朝的精锐骑兵都被太上皇带走,纷纷失陷,现在剩下十万兵马,而且人心惶惶,如果靠这些人去打金国,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朕觉得,不如先假意离开长平城,等到金人占领了长平城沾沾自喜的时候,我们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大可不必。”林帅坚定的道:“您可调河南,山东,还有江北的军队奔赴皇城,臣敢以性命担保,皇城一定守得住。”
有人当时就急了,“皇上,如果皇城失守,您的性命就难保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林帅的身上,瞪着他叫道:“林帅,你的性命值几个钱。”
林帅板着脸,不和他们争论。
然而其他人也跟着道:“是啊,你的性命值几个钱,凭什么要求皇上驻守皇城,万一出了事,你就算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林帅脸上青白变幻,他想说,万一真的出了事,大家都是要人头落地,可是这样就直接带到了一定会出事的情境里,岂不是被他们牵住了。
他咬了咬牙,听到那些无能之辈在那里叫嚣,刚想反驳,就被一声高亢的声音打断:“太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都退到一边,恭敬道:“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也强过你们这些临阵逃脱的软骨头。”太后狠狠地剜了跪在地上的那人一眼,“你们莫不是忘了,林长天的性命还捏在金人的手里,那可是林帅的独子啊!”
太后恨铁不成钢一般气急道:“如果南迁,金人就用不着拿林长天的性命威胁林帅,用不着让他做取舍,可是林帅依旧选择驻守皇城,他早就做出了取舍,你们非但不敬佩,还有脸质疑他!”
“皇城必须要守住!”太后的声音威严,“皇城在,则大陈在,皇城亡,则大陈亡!”
皇上一拱手,“是,谨遵母后教诲,儿臣就算倾尽天下之力,也要誓死守住皇城!”
“皇上,哀家已经老了,哀家想死在皇城,不想客死他乡啊!”太后激动的眼圈泛红,声音满含悲切,“皇上你不要让哀家失望。”
沈颐的脸上不同于以往的优雅淡然,整个人挺拔而冷峭,“朕一定不负母后重托。”
“娘娘,奴婢听说有大臣提议南迁,皇后娘娘不必害怕,一定有应对的方法的。”
宫女这一番话说完,邵世芳眉间的担忧平了平,“对,去南京,去南京就不怕了。”
“可是”宫女顿了顿又说,“皇上的意思,是死守长平城。”
邵世芳脸色难看,“不行,我要去找姨妈,皇上一定会听姨妈的话的。”
邵太后刚刚用完午膳,正闭目养神,一位宫女忽然走进来,轻声说:“太后娘娘,皇后来访。”
“她昨天不是刚来过么?”太后微微有些不快,“为的肯定又是和皇上的私事。”
“那,奴婢出去回顶了皇后?”
太后叹息般的摇了摇头,“算了,让她进来吧。”
作为手握权力的太后,她忙碌的程度甚至不逊于皇上,这位皇后仗着太后的宠爱频频来访,也未免太不懂事了一些。
而且每次来都是倒苦水,问太后如何讨男人欢心这种话,侍女在心里暗暗嘀咕道。
邵世芳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依然是不大好看的,她看到了太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甚至顾不得礼仪,快步走到邵太后面前,“姨妈”
“怎么了?”太后让她坐下,安抚的捂着她的手背,“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皇上欺负你了,哀家给你做主。”
欺负如果是欺负还好,至少两个人能碰面,可是他连看见自己都不想看见。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难道他真的厌恶自己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翻滚着,灼烧着,让她坐立不安,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听说金人要打来了,姨妈,我们赶紧迁都南京吧。”邵世芳匆匆的说道。
太后的眉心轻轻蹙起:“你为何要迁都南京,为何不守住皇城?”
“因为”邵世芳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慌乱,她结结巴巴道:“姨妈的身子不好,我想着,到南京也可以好好调养调养身子啊。”
可是太后是什么样的人物,一看到邵世芳这个样子,她就知道皇后绝对不是为自己着想。
“哀家再不济,也不会想着弃都逃跑。”邵太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你身为一国皇后,国难当头,你不想着帮助皇上,却一门心思要跑到南京避难!”
“我”邵世芳有些委屈。
“哀家说句不好听的话。”邵太后微微蹙眉,认真的看着她,“皇上心里为什么一直想着楚若珺,你好好想想,如果换做是她做皇后的话,金人打过来了,她会怎么做。”
太后的话音刚落,邵世芳的脸色却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