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陈执与噩梦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陈执手提刚在楼下超市买的烤鱿鱼和白酒,推开了自己家的房门。这个家不算是家,三十平米的房间,一进玄关的左手边就摆着陈执的床,正对面有正方形的小餐桌和一把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坐塌的椅子,右侧是一个厕所。没有厨房,没有客厅,没有电器,没有陈执眼中多余的一切,也没有温暖。

陈执走到餐桌前,把食物和酒从塑料袋中拿了出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拿起翻过扣立在桌面的小酒杯,拧开瓶盖,把白酒倒进杯中,一饮而尽。酒精的辣味呛着了嗓子,陈执咳嗽几声,撕开烤章鱼的包装袋,取出一条塞进了嘴里。

面无表情,陈执从来都不会在自己陪自己的时间里有任何的情绪。

整瓶白酒陈执一杯一杯的举起,喝进肚内。瓶已见底、鱿鱼袋中也渐渐只剩碎边。陈执扶着餐桌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进厕所,站在洗手池前。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映出陈执的脸,陈执摸着镜中的自己,精神开始恍惚。

眼前这个人面目黧黑,皮肤粗糙。两条粗长的眉眼间几条纹路深深的刻进皮肤,高挺的鼻子布满油光,厚沉的眼皮在上眼堆满了褶皱,浓浓的眼圈为憔悴又多添了几笔,深褐色的唇上已起皮,密密麻麻的胡渣围着嘴唇一圈延伸到了脖颈和耳前。

陈执低下头,拿起洗手池上的刮胡刀,沾了沾水放在脸颊上,刚准备下手又停了下来,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带着轻蔑与讽刺的笑了笑,把刮胡刀扔进洗手池内,转身回到房间。

浓浓的困意侵占了陈执的感官,陈执还未换下衣服和外套,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疲惫,因为很久没有让自己的情绪这般高度的紧张过。即使连夜工作,即使用酒精麻醉,都没有办法让陈执毫不运转大脑勾起回忆,都没办法与永久的失眠抗衡。自打那一年,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失误,差点与警察这个职位擦肩而过之后,陈执就每天没日没夜的工作,这般折磨让陈执感到麻木。不论是对生活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对世间的感情,都在陈执的手中慢慢散去,所剩无几。

而今天,时隔这么久,陈执终于尝到人活着的滋味。

“嗡,嗡,嗡”手机的震动吵醒了睡梦中的陈执。

陈执坐起身来,满头大汗。刚准备拿手机,声音消失了,对方挂断了电话。望着窗外,艳阳高照,看了看手机中的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下了床,陈执脱掉身上的旧衣,换上在家里常穿的休闲服,走向餐桌,拿起被各种拆开的包装袋压在下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突然,陈执脑海中无意识的开始闪现刚才梦中的场景。

在一个深不见光的隧道内,缓慢迎来一个身着白色衬衫浅色牛仔裤的女子,女子的散发被风吹到耳后露出了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女子越靠越近,几乎要贴到陈执的面前。就在陈执伸手想抓住女子,看清面容的瞬间,女子拿起藏在身后的匕首,一刀一刀的刺向了陈执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多管闲事……多管闲事……”

路栩默?陈执回想着梦中女子的样貌。这般样貌与身材,和视频、照片中的路栩默无误,许久未做梦的陈执感到新鲜。这时床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陈执走去床边,拿起手机,局里座机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