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晓之前

锁儿讶然看着南卡,神色复杂:“后来呢?怎么没将他带回日光城呢?”

南卡静静开口:“为期一月的会开到一半,便传来消息说我娘她忽然出家了,事出突然,我连道声别的时间都没有,就随爹爹赶回了日光城,回来没多久,爹爹便决定送我和南嘉去唐国。我心下记挂着小奴隶,死活不肯走,爹爹没办法才派了人去南边要人。

人没要回来,倒是带回来一封霍努土司的亲笔信函,上面说小奴隶在我离开没多久,就冻死在牧场了。我自然不信,就去找了白无络帮忙,不想他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我答应过小奴隶,会带他走,但我还是晚了一步……那年冬天特别的冷,我早该想到的……”

每每回想起这些事,南卡心下便会止不住泛酸。

身处在苦难之外的人,对深陷苦难之人施以援手,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就像当年的南卡,固然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到底不是奴隶,会同情奴隶的处境,也是因她从未经历过那样的事。

那个小奴隶却不是不同的,他善良得简直让南卡有些自惭形秽。

他是深陷苦难的人,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全身上下都是伤痕,纵是这样,他还是在为其他陷入苦难的人做考虑。

时至今日,南卡仍记得他眼睫微闪,怯怯的同她说话的样子。

“我这样的奴隶不算苦,饿急了趁着挑水的间隙喝饱水,就能多撑几日,撑到主人气消时,便能回去了。而且我身上没什么力气,你若花钱买下我,必会遭家中长辈斥责。你若真是贵族小姐,府上又缺家奴的话,能不能买走牧场里那几位老人家呢?今年冬天冷得厉害,他们年纪大了,继续待在牧场,恐怕就撑不到来年开春了。”

南卡垂眸将神情掩入夜色中,喃喃说道:“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却也没能活下来……锁儿,帮我个忙,以后你有事没事,就多提提我之前策划逃出西蕃的事。”

锁儿困惑道:“提这个作甚?”

南卡偏过头:“其实我不知道留下来到底对不对,毕竟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但锁儿,我总还是希望着,能做些证明我留在西蕃是对的事。你一提起策划出逃的事,我便会想起,自己留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盈月高悬,风鼓衣袂,南卡青涩渐褪的面容上,神情说不出的坚毅。

…………

白无络算出的吉时是在明日的丑时三刻,也就是说天不亮,南卡就得先盛装前往雾眠山,拜祭布萨家的先祖,然后再折返回日光城参加大典。

也不知是谁定下了这种无聊规矩,说新土司去祭祖时,必得有新任巫师陪同才不会出事。

然后对即将到来的职业新生涯充满了期待的白无络,就在距离吉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候,跑到土司府来接南卡了。

如果白无络不是布萨家的巫师,南卡就不必和他结伴同行去雾眠山了,

如果南卡能把雾眠山的山路认全,她就不必和他结伴同行去雾眠山了。

鉴于以上两种可能,发生的概率小于等于零,所以南卡还是乖乖上了马车。

破晓前的残夜,马车里光线昏暗。

坐在对面的白无络身着玄色巫师袍,绸缎似黑滑的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很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