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波苦笑道:“矿务局到底有多少总资产,恐怕丁来顺也说不清楚。光是前年五月一个月内,他就在广汉和武江分别注册了十一个公司,其中有酒店餐饮、建材批发、汽车配件,他甚至给原歌舞团的某个女人办了一家航空票务公司。几年间不断有新公司问世,也不断有公司亏损倒闭,就拿武江好再来餐厅来说,当初花四百万购买,经营半年后,亏损三百万,最后一百五十万转卖,这家餐馆的负责人是丁香副主任的弟弟,现在她的弟弟在制药厂担任销售部总经理……当然,这些事情相比矿务局这些年在全国各地买断、承包、合作经营的煤矿,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哦!”金杨挑了挑眉头,但并不吃惊。丁来顺若没有从中捣鬼,他老婆家怎么会有上千万财物。
“这些外地煤矿的负责人都是丁来顺的心腹,往往一个煤矿他只派除两两个人,一个全权管理人和一名管账的就足够了。很多煤矿现在看起来都还在投资阶段,账面肯定是亏损的,但矿山的储藏量以及各种矿山机械折旧等固定资产却无法准确计算。”
“也就是说,账面是负数,但固定资产却是有的。”
“对。”卢波点头,欲言又止道:“目前最关键的是查清楚账目。”
“你认为应该怎么查,从什么地方下手?”
卢波摇头道:“我试着和一名在矿务局财务上工作的朋友查过。他当初认为只要有决心,时间长点总能查出蛛丝马迹。他说,他曾经几次看到月初报表分户汇总的时候分户账目登记完毕和总的数量不对,没有人告诉他究竟到底是哪一笔出错了,如果分户的种类不多,他可以用最原始的办法一笔一笔的审查,电脑账表格有筛选功能,可以和分户账汇总的数据进行核对,五十类以内的一般半个小时以内就能查到错误点。但矿务局的账目何止五十类一千类?问题的关键在于很多账目他无权进入,甚至前财务处处长都无权知道,这个账目掌握在丁来顺儿媳手中。”
“很多人认为账目是最大问题。我认为不是。”金杨甩了包烟卢波,自己也点燃一支,“把人组成一个网络,远比把各种数据组成一个网络费事得多。数据再复杂,它也是平面的、固化了的,而人的网络是立体的、多层面的;更重要的是,它是时刻刻变化,需要诸如人情关系、血缘关系、友谊、金钱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润滑。你目前缺乏的是对人事网络的了解和融入。”
卢波连连点头,“是啊!我以前没这么想,等我想明白时,好像迟了……”
“迟了吗?”
“老板你来了,也就等于给我一次改变的机会。”卢波发自内心道。
“关于账目,我已经托人去请华夏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他们和捣鬼会计之间犹如警察和小偷之间的关系。所以账目方面从来都不是问题,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金杨拿起文件稿,说道:“你再加上几条。一;原矿务局各矿长、总会计师、总工程师等职务人员。由开发区管委会进行聘任,由集团总经理组织实施;其他二级班子由总经理负责聘任。二;采取公开招聘或内部竞聘方式。公布聘任职位、职数及应聘条件。程序为公开报名—资格审查—笔试和面试—组织考察—决定聘用。”
“……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广,我担心……”
“担心他们起哄闹事?”金杨淡淡一笑,“他们反正是要闹事的。与其三天两头闹,不如一劳永逸地解决。”
“好!我马上修改定稿。”卢波佩服金杨的胆识,但他对未来情景并不看好。因此起身离开时有股“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概。
金杨交代道:“我去见南飞书记。你定稿后直接送到南书记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