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了笑,“那安北就备好酒菜,等着给父兄接风洗尘。”
父亲连应了三声好,跨上战马,马前蹄高高掀起,一声嘶鸣。战鼓忽的擂动,声声直扣人心。旌旗高扬起,浓墨绘的“梁”居正中,右下有小篆写的“秦”字。
风刺骨呼啸而来,卷起黄沙,也蔽不住铁甲寒光。我登上城楼,目送大军浩荡远去,心下忽的有了几分忐忑。
军中精锐近乎都随父兄出动,留了小部分仍驻守此地,贺家那边儿的情况我不清楚,只知我军中如今在玉阳关内拿主意的是父亲身边一位副将,姓卢,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用了午膳,本该是小憩的时辰,我却愈发觉着心下不安。便从我营帐出来,径直进了大哥帐中。素日大哥在军中时,都是任我出入的,如今自然更不会有人阻拦。
大哥帐中挂了一幅北疆地图,我立在那处,盯了许久,思绪乱成了一团。
我伸手按着额头,轻轻合上双眼,这若是一局棋
我眼前是黑白两子较着劲,黑子是胡人,白子是我朝大军。如今白子兵分两路,气势汹汹,委实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若是黑子我耳边倏地回响起二哥说我那句“冒进逞勇”,浑身一个激灵,登时睁开双眼,快步向前,手滑过地图。
若是径直弃了此二城,集中兵力攻打玉阳关,也是一个“措手不及”。只消在那二城兵力回援前拿下玉阳关,便可成包夹之势,里应外合片甲不留。
我无意识地咬着左手大拇指,仔细看着地图,可仔细看着,又觉着不妥。
这不是棋局,棋局输赢不过一笑间,因此我才敢“冒进”。这数万大军之事,倘若契丹真是这个打法,岂不是如儿戏?且不说能不能赶在回援前拿下玉阳关,便是关内诸城驰援及时,也是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这打法着实有利可图,可这几率未免太小了些。
我心下有了这个念头,虽然知晓多半只是我妄加揣测,可也堵得慌。是以晚间只用了一碗牛乳羹,思虑再三,还是去寻了卢副将。
我打开营帐的帘子之时,卢副将也正端详着北疆的地图。我喊了一句“卢伯”,走到他近旁。
他见是我来了,脸上的皱纹笑的更深了些。卢伯年纪比父亲还要大一些,旁人这个岁数上早该是儿孙满堂的,可卢伯自十五岁来了北疆,便鲜少有回家探亲的机会。如今也只一子一女,儿子同大哥差不多的年纪,女儿比我还小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