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近乎自语,李氏没听清,忙道:“小巍你说什么,怎么说到阿澈了?”
陆薇薇想着这事儿迟早会在族里传开的,便没瞒李氏,大概说了一遍,末了叹道:“我瞧澈表哥好生难过,偏除了这条路,眼前又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阿秀妹妹也是,眼睛又红又肿的根三舅母心里只有更痛的吧?”
李氏惊讶道:“还有这事儿,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呀。况你成林大舅舅的儿子没了还不到百天,怎么就要过继了,至于这么急?好歹也要满了一年再说呀,现在就说,不是要你成林大舅母的命呢!”
陆薇薇苦笑道:“我也这么跟澈表哥说的,果然还是当娘的人最理解当娘的心。但成林大舅舅说,只要澈表哥和根三舅舅夫妇同意,旁的都不用管,他自会办好的。所以我才问您他们夫妇是什么样的人呢,万一成林大舅母心里根本不愿意,等过去了,澈表哥夹在当中,日子得多难过?”
李氏叹道:“再是温顺柔和的女人,一旦当了娘,一旦涉及自己的孩子,都会大变样子。你成林大舅舅最好先跟他太太商量过了,不然肯定有的闹,她娘家在县里也算数得着的人家,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陆薇薇又是一皱眉,“那他到底图的什么,拼着夫妻不和,也要赶着过继,只是因为爱才不成?”
李氏道:“听说他在府城开了个私塾,这些年来也招收了不少学生,也出过几个念书的好苗子。阿澈学习本就好,人又刻苦,大家又是一个族里的,他会起爱才之心,也算正常。不然族里有几个儿子的人家那么多,与他近枝的也不少,他何必过继阿澈这个出了五服的?”
陆薇薇沉默片刻,才道:“其实这事儿认真说来,于澈表哥肯定是有利的,但,说句不好听的,这事儿就跟丧事喜办似的,估计当事的就没谁心里能真高兴,反正我心里满不是滋味儿。”
他们几个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路上不是嬉笑打闹,就是讨论功课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就像还在昨天,谁知道不过眨眼间,一切都已变了模样。
表哥和她因为舅舅受伤,店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已是好长时间都焦头烂额;澈表哥更是面临人生至今最大的难题与痛苦。
难道以前那些简单平静的生活,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李氏已道:“别说你了,我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儿。你根三舅母可就阿澈这一个儿子,也是她这些年全部的指望,现在却只能过继出去,这辈子都不能再光明正大喊她一声娘了,这要是换了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陆薇薇忙道:“娘别说了,也别想这事儿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澈表哥也这么大了,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成林大舅舅不是说了,不会拦着澈表哥与家里往来,将来也会让他的第二个儿子归家吗?其实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只要澈表哥能过了眼下这个难关,我相信他的好日子在后头。”
李氏低声道:“谁知道呢,有些人生来就什么都有,有些人却一辈子都在跟命斗争,一辈子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说到底,人哪能拼得过老天爷?你这些日子还是少去见阿澈吧,他一看就是那种越是难过,越不想见人的人,你就别去往他的伤口上洒盐了,我会经常去瞧你根三舅母,陪她说话儿的。”
本来对李澈这个女婿人选,她是打心眼儿里看好的,如今也只能打消念头了。
家里穷还是次要的,等阿澈中了秀才后,小巍也是个聪明能挣的,日子总能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