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驶入县城,在入城的路口处,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东洪县人大主任焦进岗站在车旁等候。看到车队驶来,焦进岗连忙挥手示意。
李尚武的桑塔纳警车率先停下。李尚武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焦进岗。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
皇冠轿车随后停下,但李显平并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只是将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严肃的面孔。
焦进岗快步走到皇冠轿车旁,弯下腰,脸上堆满笑容:李书记,实在不好意思。李县长今天陪市政府方秘书长检查何书记视察准备工作,抽不开身。县委安排我来陪同您啊。
李显平的目光透过车窗,冷冷地扫了焦进岗一眼:这周就开人代会了,开了会你都不是人大主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这大冷天的,老焦你还真是够操心的。
焦进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尴尬地搓了搓手:李书记说笑了...说笑了
李尚武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焦主任现在还是正县级嘛,李县长还是副县级。县里安排焦主任来,说明很重视啊。
李显平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问道:胡司令员在家还是在招待所啊?
焦进岗连忙回答:我早上去了胡家,去的时候他还在家里,整个人状态很不好,说不定还要给市里发发脾气。
走吧,去胡延坤家里。李显平说完,升起了车窗。
车队重新启动,焦进岗的桑塔纳在前面带路。临近元旦,街道上已经零星挂起了红灯笼,上面写着喜迎元旦的字样。路边的商店门口,几个工人正在搭架子,准备悬挂节日装饰。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得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行走。
车队驶入县委家属院,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作为县政协主席,胡延坤享受的是县级干部待遇,独门独院。院子里已经摆满了花圈,有东原市政协送的,有东洪县四大班子和各乡镇、单位送的。白色的挽联在寒风中轻轻摆动,显得格外凄凉。
院子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胡延坤的遗体已经被法医带到市里解剖分析死因,客厅被临时改成了灵堂。正中央挂着胡延坤的遗像,下面摆着香炉和供品。
李显平一行人走进灵堂,向遗像三鞠躬。起身后,李显平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胡司令员不在?胡玉生呢?
胡延坤的妻子站在一旁,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他二叔带着玉生去省城看腿去了。
李显平心头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刚才明明听焦进岗说胡司令员早上还在,怎么转眼就去省城了?这是故意避开自己吗?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心情更加忐忑。
李显平侧身道:“怎么胡司令员不知道我们要来?”
焦进岗马上说道:“知道,怎么不知道,上午我还和胡司令说了。他还是要给您好好聊聊!”
胡家媳妇则是解释道:“李书记啊,是玉生腿疼的实在厉害,所以他们走的匆忙!”
胡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李显平强作镇定地说道,组织上啊一定会妥善处理。
胡延坤的妻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李显平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要求,一切听组织的。
这个回答让李显平更加诧异。之前胡家明明提出了四点要求:查清死因、释放胡玉生、不再追究胡延坤在石油公司的责任、赔偿十万并解决家属工作。怎么现在突然什么都不提了?
焦进岗见状,连忙说道:这是市政法委李书记,老胡家的,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组织上能满足的肯定满足。
胡延坤的妻子依然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李显平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真的没有要求,谢谢领导关心。
站在一旁的李尚武感觉事情不对劲,悄悄把田嘉明拉到一边:不是让你们把人看好吗?人呢?
田嘉明压低声音:我也是刚来。听刑警大队长廖文波说,是胡司令的警卫员把胡玉生架上军车的。他们不敢问,也没敢拦。
李尚武眉头紧锁,拉着田嘉明走到院子里:胡玉生什么状况?
田嘉明回忆了一下:您知道的,我之前开枪打了他,所以昨天没好意思靠太近。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我听廖文波说,胡玉生状态很不好,脸上还有淤青。在看守所估计被打得不轻。
李尚武的眼神变得锐利:都是被沈鹏所谓的照顾?刘大勇安排人下的手?
田嘉明点点头:很有可能。所以胡司令才急着带他去省城看病,也是解释的通。
李尚武道:“一些皮外伤,还用的到去省城?”
两人正说着,李显平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他在灵堂里待了半个小时,想见的人一个都没见到,心情丝毫没有轻松。
孙海龙,李显平叫来办公室主任,有没有胡司令员的电话?
孙海龙摇摇头:我马上联系东原军分区,看能不能找到。
一行人走出院子。刚到门口,李显平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田嘉明厉声训斥:田嘉明!你是怎么搞的?看守所一团糟!我给你三令五申,说你们刑讯逼供的事很严重,你就不当回事!你这个公安局党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田嘉明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他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三令五申!李显平猛地提高音量,右手食指重重地点着空气,我说过多少次?看守所管理必须规范!刑讯逼供必须杜绝!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李尚武和丁刚,又落回田嘉明身上: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为东洪发展做出过突出贡献的政协主席,死在看守所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嗯?
田嘉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李书记,我
你什么你!李显平厉声打断,看看你们看守所都成什么样子了?犯人随意殴打他人,管教视而不见!你这个党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又引得路过的几个县委机关工作人员都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张望。
我告诉你田嘉明,李显平向前迈了一步,皮鞋重重地踏在水泥地上,这不是简单的管理疏忽!这是严重的渎职!
李尚武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李书记,外面风大,咱们回去再说吧。
李显平却充耳不闻,继续盯着田嘉明: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出了事,而是出了事你还遮遮掩掩!到现在都没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突然转身,指向院子里摆满的花圈:看看!一个为东洪发展做出贡献的老同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田嘉明负得起这个责吗?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李显平的声音在回荡。
从现在开始,李显平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却带着更严厉的语气:东洪公安必须全面整顿,看守所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你这个书记长要是再敢包庇,我连你一起查!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皇冠轿车。黑色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田嘉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知道,李显平这番训斥不仅仅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特别是站在院门口冷眼旁观的胡延坤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