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帝无声的笑了笑,若是老人还在,日后每次听书,他不介意丢下一粒银子或金子,说了一辈子的书,到老了也没攒个棺材本出来,死后还是随便找了个草席,裹住尸体,埋入南山。
所以秦三帝后来无论在哪听书,都没有给过一文赏钱,那家徒四壁的老雕虫都没得到过他秦三帝的一文赏钱,其他说书人,凭什么得到?
接着往前走,秦三帝思绪飘飘,仔细想来,这个并不是太富饶的镇子,给他留下的记忆,竟然比摩雷观还要多。
在这里,他第一次听书,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打架,第一次看媚骨文,第一次剽窃女子胸襟,也是第一次被妇人追着骂。
想着想着,好像人生有太多的头一遭,被遗落在这个地方。
从不感慨的秦三帝,此时胸膛中竟是泛起了些感慨意。
这个不是家乡的小镇,却胜似家乡。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穿街过半,前方酒香尤为浓烈,闻之如细蚁啃鼻,秦三帝打了个喷嚏,在肠肚内潜行已久的浊气,被顺势崩了出来。
他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身体通泰,一身轻松,舒坦。
李登细嗅酒香,红烛镇子里可没有酒坊,镇子里的酒水,全靠那支商队补给,老掌柜抠搜抠搜的,根本不舍的拿钱沽酒。李登第一次喝酒,是在那座请钱铺子,黄老头爱晒太阳,不喜挪窝,所以李登每年都会替那老头打上几次酒。
黄老头可不像老掌柜那般吝啬,黄老头喝酒时,总会询问李登要不要也酌一杯,还说酒水这东西,颇为奇怪,一人喝,滋味不好,人越多才越好喝。李登喝过一次,辛辣灼口,跟猴子吃辣椒似的,后来就再也没喝过。
此时酒香虽烈,少年郎却是笑意温醇,好像一闻到酒香,自己又会回到那个请钱铺子似的。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李登细听,应该是几个汉子的嗓门声,声音十分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