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在谢云襟胸口,拳头、肘击,还是刀鞘?谢云襟无法确定。他从马上摔下,连打几个滚,全身骨头要散架一般。砰的一下,他后脑挨记重击,顿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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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襟醒来时全身都疼,胸口跟背疼得厉害,幸好手脚没有骨折。他听见哭声,张开眼,周围都是黑的,只外头有些微火光。
火光?这是哪?他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大帐篷里,门帘垂挂着,他听见许多人哭泣的声音。
他疼得龇牙咧嘴,低声询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回事?”
没人搭理他,他想挪动身体,才发现手脚都被上了镣铐。他又问了身边人几句,换来几声咒骂跟一肘子,捂着伤处咬牙忍着。
“这里是囚房。”那人道,“我们是阿突列巴都的俘虏。”
俘虏?谢云襟大声道:“我不能当俘虏,我是奈布巴都的小祭!”
“我还是古尔萨司他儿子呢!”囚犯中有人这样说,引得众人讪笑。
一名战士掀开帐门走入,喝道:“谁在说话?!”
所有人顿时噤声。谢云襟喊道:“我是奈布巴都的小祭,你们不能抓我!”
那战士走上前来,谢云襟正要开口,肚子上挨了一脚,疼得他酸水都要呕出来。
“闭嘴!”那战士低声喝道。
谢云襟好久才缓过气来,有人低声道:“晚上别说话,得挨揍。”
这里有流民、无通行证的商人——这罪行接近于走私、几名被流民卷入的苏玛战士,有些则只是路过的无辜平民。谢云襟饿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有人下令拔营,他们被驱赶着收拾东西,跟着队伍走,搬运帐篷,推辎重。
但没给他们饭吃。
谢云襟饿得头晕眼花,到了水源处,他们要负责扎营下寨,而战士们纷纷准备出征。他们要围猎,围猎所有能动的东西,包括人在内。
谢云襟第一次见到卡亚跟达珂。卡亚很胖,八尺过半的身高,腰宽腿粗,怕不有两百多斤,身上能隐约看到年轻时健壮的肌肉,但现在就是个年过五旬的胖子。
卡亚用红色披衣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是为了遮掩身体,而是遮蔽阳光。他走路时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谢云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挂了多少铁器。
谢云襟抓住这机会奔上前去大喊:“尊敬的卡亚,尊贵的萨司,请听我说话,我是奈布巴都的祭司!”
卡亚瞥了他一眼,达珂连头都没回,他们没有理会,领着两百余人的骑队浩浩荡荡出发。守卫用枪柄敲击谢云襟膝盖,疼得他跪倒,又重重在他下巴上敲了一下,谢云襟紧捂着下巴满地打滚,说不出话来。
“再说话就把你牙齿打光!”守卫呵斥道,“快去干活!”
他们毫不讲理,谢云襟强支着身体。他被盯上了,但凡搬东西,扎营,有半点手脚不利落便是拳打脚踢。但那全是谢云襟不会的活,他能分辨战场上的地势优劣,能默写整本经典,能背诵一千首诗,但他不会扎营,不会搓绳,敲不牢营钉,于是又多挨了几拳。
只一天他就觉得自己要被折磨死了,晕头转向。
所有苦力干完后,这群人才被允许趴在湖边喝水,每人发一张稞饼,他狼吞虎咽吞下稞饼。
会死,这种日子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死。
傍晚,卡亚、达珂与骑队才回来,带着许多猎物,十余个人,还有狐狸等动物。谢云襟不敢喊叫。这些人第二天都被戴上镣铐扔进奴营里,晚上又分到一张稞饼和一小块肉干。
营寨中央升起巨大的篝火,这场围猎卡亚带了三百名战士随行,他们围在篝火旁大吃大喝,而谢云襟等俘虏被叫去搬运粮食烈酒,为他们倒酒烤肉,传递食物,供这些战士大块朵颐。
女俘没这么幸运,她们会被带到营寨后方,要到很晚才能哭着回来,惨叫呼救声都被战士们大声的呼喊与闲话淹没。
卡亚与达珂坐在主位上,达珂脱去遮阳的袍子。她穿着镶铜皮甲,与肥胖的卡亚不同,她有褐色的肌肤,大腿粗壮,手臂肌理分明,一身肌肉精壮结实。
搬运食物对俘虏们也是种折磨,他们知道,哪怕只吃上一小口也得死。谢云襟为战士倒酒,被呼来喝去传递食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香气针刺似的挑着他的胃,引得酸水不住涌出。
卡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战士跳舞助兴,他扔下赏赐,要求勇士出来决斗。两名战士在篝火旁展开生死搏斗,直到一名将另一名胸膛刺穿,领了巨额赏赐离开。
卡亚大为兴起,呼喊着:“把蜜妃叫来!”
阿突列巴都是五大巴都里唯一没有亚里恩的巴都,萨司就是亚里恩,直接管理人民。
没多久,一名面容姣好,有着蜂蜜肤色的姑娘走来。她披着宽大的衣袍,仍遮掩不住鼓起的胸部,在一名战士陪同下战战兢兢走向卡亚。
卡亚一把将她搂住,扯到座前,当着众多战士的面剥去她外袍,把女人的丰乳细腰展露无遗,双手不住搓揉,随即脱下裤子。
他竟当众办起事来。
那叫蜜妃的姑娘眼里没有受到宠爱的幸福,满是屈辱、恐惧跟悲伤,她假意迎合,呻吟,称赞,却遮不住泛红的眼眶。
达珂亲自跳到营火前,只要有勇士能接她十刀,她就给予赏金。
谢云襟没去看这些细节,他饿得晕头转向,眼睛模糊,要不是求生意志支撑着,他早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