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风凑过来,问道:“怎么做?”
沈未辰道:“朱大夫那本事你行吗?”
李景风苦笑:“行,我能当被骗的那个点子。”
沈未辰掩着嘴不住笑,低声道:“那便见机行事吧。先吓唬他们,你好说话。”
马七将刀法使完,拱手道:“献丑了。”
沈未辰拍手:“寨主好刀法!”李景风跟着拍手赞赏。马七很是尴尬:“不如李大侠也演示几招,好让弟兄们开开眼。”
李景风一愣,心想:“小妹要我吓唬他们,可我这功夫镇得住人吗?”正要开口,却听沈未辰起身道:“马寨主,妾身身体初愈,正想试试功夫,不如让我来。”又对阿茅道,“阿茅,帮我取弓来。”
阿茅瞧他们交头接耳,也不知玩什么把戏,看李景风使眼色,便奔回房将射月取来。
沈未辰道:“马寨主,方便借几支箭吗?”
马七见沈未辰要展示武艺,也是吃惊,心想这娇滴滴的姑娘竟然也有好功夫?忙派人去取箭与箭垛。
沈未辰从阿茅手上接过弓,取箭掂了掂:“轻了些,无妨。”又看箭垛放在十五丈开外,道,“我伤没全好,马寨主,放近些。”
马七让人搬挪箭垛,直放到六七丈处沈未辰才说好,一众围观人等或皱眉或不以为然,都想:“就这几丈距离,能显什么功夫?”
沈未辰捻弦满弓,连发三箭,箭如流星,“噗”的一声,第一箭便击穿箭垛,余势未歇,插入后方地面,半截没入土中。第二三箭紧随其后,三支箭扎成一束似的,只在箭垛上留个拇指粗的小孔,众人俱目瞪口呆。
沈未辰摇头:“景风,我真不济事,三箭就倦了,当真献丑。”
阿茅也瞧出名堂来,啃着野果帮腔:“姐你真倦了,那箭还留了半截在外头。”逗得沈未辰忍俊不禁,忙掩嘴咳嗽遮掩过去。
马七向沈未辰讨取那弓观看,试拉弓弦,竟无法满弓。众人轮流拉,即便当中膂力最强者顶多也只能张个七分,沈未辰连射三箭,这是怎样的功力?
若“李夫人”都有这等功力,“李大侠”更不待言,果然是刺得臭狼杀得唐佑,昆仑宫上仇发九大家的高人!马七望向李景风,躬身道:“李大侠,不知马七能否有这福气,还请您……让马某长长见识。”本来李景风要马七以兄弟相称,这会他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敬意,又把“李大侠”叫回来,还想见识李景风功夫。
沈未辰峨眉微蹙,轻声劝道:“别,我家相公出手惯例是要见血的。”
“噗!”阿茅喷出果子,双手捧腹笑得直打跌。众人觉得古怪,阿茅喘着气道:“没事,想起好笑的事。”说着狂笑不止。
李景风被捧得面红耳赤,但也知道小妹必有深意,想起沈未辰要他探这马匪人品,等众人依序回座,开口问道:“盗分上中下,匪有三六九,马寨主干哪些行当?”
“上三门,只抢不杀。不敢冲撞门派,不过这十几年下来,总会遇着门派弟子保镖护院,手上难免有几条人命。”马七听李景风突然问起,倏然一惊,起身道,“咱们虽干了不少坏事,也是生活所逼,李大侠……”
众人见寨主起身,连忙跟着下跪。他们方才见沈未辰惊人武艺,加上这李大侠,山寨里弟兄能打的不过五六十人,怕禁不起这对侠侣消磨。
沈未辰忙道:“马寨主救了咱们夫妻,景风怎好追究?马寨主不用多心,相公只是问问而已。”马七如蒙大赦,这才坐下说话。
盗分上中下,匪有三六九,是绿林中说人品的。宵小之辈只盗不义之财是为上品,只盗富贵人家是为中品,盗取穷人是下品,若盗孤儿寡妇,那是无品,即便在绿林中也备受冷眼。
至于匪有三六九,指九种匪徒行当。冲撞门派、打粮油、摘瓜子是上三门,干这三种事是求活路,当初饶刀山寨便属此类;黑吃黑、滥杀、刮地皮是中三门,份属恶劣;强奸、擒卖女眷、屠村是下三门,即便同行也不齿,沙鬼便属此类。
李景风知道沈未辰不懂黑话,于是道:“他们只抢劫,不杀不会武功跟不反抗的人。”
沈未辰道:“若只是谋生,远避他乡找个活路便是。”
马七道:“哪那么容易,咱们身上背着通缉,又无良民证,买不起田地,能去哪?”
沈未辰对李景风道:“相公,咱们承了他们恩情,能帮他们一把吗?”
李景风虽知沈未辰目的,却不知她想怎么处置,只得装腔作势点头:“当然,你怎么说都行。”
沈未辰道:“实不相瞒,咱们有朋友被华山抓走,就关在瀛湖上那艘船里。这事凶险,马寨主若帮我们夫妻把人救出,活着五两金,若不幸身亡,恤十两金。”
马七惊道:“是……是金?”
一两金可兑十两银,五两金足有五十两银,一人五十两,得打几年粮油才有这数?
沈未辰道:“是金,不是银子,足两黄金。”
马七疑道:“这么多金子,您身上……李夫人,莫怪我多问一句。”他见着李景风时,李景风身上只有一两多银子,自然起疑。
李景风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在东平镇上学会虚张声势,当下便道:“我这人身上不留余财,也就几百两黄金的事。”当下取出诸葛然所赠令牌,“点苍副掌门的令牌也是随手拿来。”
众人瞪大眼,把那令牌捧在手心传看,吃惊非小,对李景风钦佩之情又多了几分。李景风却想,当初收这令牌,真料不着后来用处有这许多,下回见着副掌得要好好答谢。转念又想,自己沿路造谣,副掌知道后非得吃上几拐杖不可。
沈未辰道:“妾身这峨眉刺内里是乌金所铸,这张弓也价值百两,把这些留下也值当几百两了。妾身不哄你们,金子定然奉上。”
李景风道:“我这颗人头也值得千两银。”
马七慌道:“不敢,不敢!只是这事得与弟兄们商量。”当下与几名同伙走至求活堂一角说话,沈未辰也不催促。许久之后,马七走回,恭敬道:“冲撞门派劫囚杀管也是上三门行当,做了不亏心,可咱们山寨就几十名弟兄能打,虽说刀口舔血,生死早置之度外,还有百多名家眷要照顾,挣了这杵,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势必得要咱们全家性命,这两百多口哪处安身?”
沈未辰想了想,道:“此地往南走便是达州。你们若帮我救人,无论成败,妾身替你们所有人在青城落户,你们也趁机收了害人勾当,做回良民。”
马七讶异道:“能办到?”
沈未辰笑道:“这倒是最简单的。”
马七问道:“船上守卫定然多,怕不有数百人,我们这几十人顶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