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敬仁笑道:“我这米只卖不换。”他竟然气定神闲,丝毫不惧。
殷莫澜摇头:“由不得你。”
文敬仁笑道:“由不得我,油在米上头。”
众人都是一愣,不解他话中之意。文敬仁知道众人不解,接着道:“我在米上淋了菜油,用麻捆着,卖不出去就一把火全烧了。”
他长身一揖:“文某全副身家都赌在这一千石米粮上,若挣不着银两,文某就与这一千石陈米一同烧个干净。”
蓝胜青料不到这人竟如此无赖。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殷莫澜望向蓝胜青,抱拳请示,“请副掌定夺。”
※
“腰,往下沉。腿,开点,大腿与地齐平。”徐亮拿着树枝指挥着,一边走,手脚上的镣铐不住锒铛作响。
四名孩童双手握拳,拳心朝天,双脚跨开,沉腰下马,蹲得似模似样。
自从丢斧子那事后,村民对马匪们深感愧疚,两方感情益发好了。得知徐亮在教小顺儿学武,其他孩子也有兴致,四名十余岁半大不小的毛孩子农忙之余便跟着徐亮到村外比划,倒也和乐融融。
这日徐亮指导孩子扎马步,力从地起,所有武学第一课定然是马步要扎稳,腰腿得足力,才能收发由心。扎马步是硬功夫,不能讨巧,只能每日练习,又最是枯燥,孩子们累得直喊腰酸背疼。
徐亮说道:“以前山寨里练武,马步一扎就是两时辰。”
几个孩子叫苦不迭,有人道:“师父,我不学啦,这比插秧还折腾人呢!”
徐亮笑道:“你学会了,腰马有力,插秧就不苦了,你瞧我们下田干活都比你们有力气。”
忽地,小顺儿站直身来,双脚一软摔倒在地,徐亮以为他没了力气,笑道:“怎地这么快就腿软了?”正要伸手去拉,小顺儿神色惊恐,指着前方道:“有……有狼!”
徐亮转过头去,果见一头老狼藏身草丛深处,吃了一惊。那老狼似乎察觉被发现,再也不躲,从草丛中缓步走出,目露凶光,嘴角流涎,显然是饿了。
其他童子见着狼也吓坏了,转身就跑,徐亮忙喊道:“别跑!”
他呼喊太慢,狼扑了上来,几个孩子扎了半天马,双腿酸软,跑没两步,小顺儿扑倒在地,饿狼猛地扑上,双爪按住小顺儿,血盆大口就往他喉头咬去,小顺儿只得扯破嗓子尖叫。
徐亮一个箭步上前,双腕铁链锁住狼喉,千钧一发之际将狼扯开。
恶狼一扑不中,大为恼怒,转过身来就去抓徐亮,徐亮武功不算上乘,闪避不及,只觉胸口一痛,狼爪已在他胸前划下深痕,顿时血流如注。
“快逃!”徐亮嘶喊着。他顾不上危险,奋力将狼扑倒在地,他手脚被镣铐束缚,行动不便,用身子压着狼,双手揪着狼脖子使劲推,狼爪不断扑抓,他只觉全身剧痛,也不知哪里受伤。
狼的力气远比他想象还大,他压不住,眼看孩子们都已逃走,他松了口气,那狼腰一扭一弹,反将他踢开。徐亮转身要逃,一心急,被脚镣绊倒,跌了个狗吃屎不说,饿狼已踩上他后背,张嘴就咬。
不知为何,那狼忽地不动了。徐亮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白衣人站在不远处,不正是明不详?
狼看着明不详,明不详也看着它。
明不详缓步向狼走近,徐亮觉得自己背上的狼爪似乎减轻了力道。爪子已收起,他知道明不详武功高强,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危险!”
明不详倒不觉得危险,他伸手摸摸饿狼的头,那狼就像狗一般温驯,伸出舌头不住舔明不详的手脸,徐亮甚至感觉他在摇尾巴。
“去吧,被村民见着,你得受伤。以后别来村子,也别伤人,知道吗?”
他竟然嘱咐这头狼?简直匪夷所思。
饿狼转身就跑,隐没在树林深处,再也不见。
村里的大人们听到呼喊声,纷纷拿着农具赶来,见徐亮浑身是血,薛四哥担心弟兄,忙上前察看。小顺儿的父母又惊又喜,抱紧小顺儿,小顺儿一边哭,一边说方才有多凶险。牛村长向明不详道谢,明不详摇头,指着徐亮道:“是他救了孩子。”
徐亮伤得很重,几个孩子的父母轮流上前道谢,连最讨厌徐亮的包二福都没敢说话。
“不就是把孩子带出村才惹了事吗?”王树忍不住嘟哝几句,不少人听到。
薛四哥正扶着徐亮,一听这话,怒目望向王树。王树被他一瞪,吃了一惊,忙道:“我说的不是吗?”说完也自心虚,一溜烟跑了。
当天晚上,牛村长派女儿月季送药给徐亮,自己找上明不详。
“您说这群匪徒是不是真改过了?”牛村长问,“是不是能放他们走了?”
明不详想了想,道:“我觉得或许是。”
牛村长道:“我也觉得他们改过了,可……”
明不详道:“只有我们相信是不够的,得让村民都相信。”
牛村长问道:“那该怎么办?”
明不详道:“如果他们真想安家落户,再花点时间,让村民相信他们。”
※
月季拿了伤药过来,但这小村子里哪有什么好药材?薛四哥脱了徐亮上衣,血淋淋的伤口处皮肉卷成一团,月季扭过头去不敢看,问道:“徐亮不会有事吧?”
“操!徐兄弟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要绑着?”叶佑不满,转头问月季,“你爹要是还不放心咱们,干脆放我们走算了。”
“别说了。”薛四哥依然是那句话,抬起头对月季道,“牛姑娘,您可以回去了,徐兄弟我们自个会照顾。”
月季看了一眼徐亮,点点头走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