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裳见她脸上妆容早因汗水化了,连忙上前递了手巾给她擦拭,又挽着她手臂笑道:“沈姑娘,我陪你一起去。”神色间又是佩服又是亲昵。
沈雅言对雅夫人低声说道:“看来闺女不喜欢。”
雅夫人气得头晕眼花,低声怒道:“又不是她做主,还得看三爷意思!”
齐子概对雅夫人道:“沈姑娘天资聪颖,雅夫人有女如此,当真令人羡慕。”
他这一改口,又把“小小”叫回“沈姑娘”,雅夫人当即知道无望。她刚吃饱饭,一急一气,闹了胃气,忍不住扶着肚子哀叫。朱门殇忙抢上前去,说道:“夫人动了胃气,赶紧回去休息。”
沈雅言也盼早些结束这尴尬局面,忙道:“劳烦朱大夫帮内人扎两针吧。”急忙派人传轿,把雅夫人送回房。
许姨婆铁青着脸,站在沈庸辞夫妻身旁,忽地转过头对楚夫人道:“都是你,把小小教坏了。”
楚静昙无故被婆婆念叨,不禁愣住,心中老大不满,不过碍着长辈面,又在外人面前,暂且忍了这口气,只道:“姨婆进屋歇息。”
许姨娘怒气未消,道:“不用!我回松岁阁去了!”也招来软轿,跟着雅夫人一同离去。
沈庸辞拱手道:“家人不自量,在三爷面前现丑了。”
齐子概道:“哪的话?了不起得很。”心中想:“她既不想嫁,我怎好误人?”他本对沈未辰无感情,纯是想找个照顾小房的人,看来小房也不喜欢,暂且缓缓。他正想着,齐小房早走到身边,紧紧搂住他手臂不放。
沈玉倾又觉可惜,又松了一口气,心想:“反正不急,且再看看。”又想,“小妹若没找着喜欢的,难道我养不得她一辈子?”
当下众人回厅,不咸不淡聊了几句,沈雅言推说要照看妻子,先行离去,沈庸辞与楚夫人随后离开,留下沈玉倾。他正要送齐子概与小房等人到太平阁歇息,一名侍卫来到,递了一封信给他,道:“公子,嵩山送来加急文书,要公子亲启。”
沈玉倾甚觉意外,接了观看,不由得脸色大变。
※※※
雅夫人被女儿这通胡闹气得胃疼,朱门殇为她针灸,雅夫人不住叹气抱怨。朱门殇淡淡道:“雅夫人别生气,我瞧小妹闹这出也挺好。”
雅夫人听他这样说,气更不打一处来,怒道:“哪里好了?”
朱门殇摇头道:“我觉得三爷有古怪。”
雅夫人见他说得认真,问道:“哪古怪了?”
朱门殇道:“你瞧他那闺女,虽比不上小妹端庄,也是个美人,又天真不懂世事,真有男人捡着这样的闺女,不当老婆当女儿的?”
雅夫人疑道:“什么意思?”
朱门殇道:“先说几件事吧,多年以前,楚夫人与点苍诸葛掌门兄弟,还有三爷闯荡过一阵不是?若说副掌身量矮,诸葛掌门气性高,楚夫人没看上三爷又为什么?”
雅夫人道:“楚夫人年纪比三爷大些。”
朱门殇道:“那再说第二件,听说三爷跟诸葛副掌是老交情。今年初诸葛副掌拜访崆峒,闹了两个月失踪,之后再出现,说是找密道,这……就真只是找条密道?还是找密道是真,另有隐情也是真?”
他见雅夫人脸现犹豫之色,又道:“再往下说,找着密道,又捡了个姑娘,就算三爷是正人君子,诸葛副掌难道也坐怀不乱?没让三爷带回去当妻,也没让诸葛副掌带回去当妾?”
雅夫人惊道:“你的意思是三爷跟诸葛……可诸葛然好女色不假,他在各地都嫖娼呢!”
“谁见着了?雅夫人见着了?就算他真嫖娼,男女通吃的也不是没有。”朱门殇拔下雅夫人身上的针,“三爷跟诸葛副掌两人至今都未婚呢。我听崆峒的朋友说,诸葛副掌每年都寄礼物给三爷。”
雅夫人瞠目结舌,朱门殇见她信了几分,最后道:“那姑娘叫三爷‘爹’,叫诸葛副掌‘娘’,我想……这……不好说。小妹也许是猜到几分,这才闹了这一出。”
雅夫人连忙点头,道:“有理,有理。”接着又叹道,“幸好小小聪明,险些让我误了终生!”
朱门殇暗自窃笑,道:“夫人好生歇着,别躺下,晚些就好。”他刚嘱咐完就有人前来通报,说是沈玉倾有急事召见。
※※※
“操,才几个月时间,连他娘的嵩山副掌门都杀了!再过两年,连我都要怕他了!”齐子概摸着下巴道。
房间里除了齐子概,还有谢孤白与朱门殇、顾青裳三人,顾青裳正看着萧情故寄来的书信。
过了会,沈玉倾兄妹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齐子概问道:“怎样?”
沈玉倾道:“爹说他杀了嵩山派副掌门,即便是结义兄弟,青城也不宜包庇,只能绑了交给嵩山,要求宽大处置。娘说可以救人,但要让景风兄弟隐姓埋名在青城藏着,这辈子都别离开。”
沈未辰也难过道:“娘不让我出去找人,楚夫人来说也没用,上次受伤真吓着她了。”
顾青裳看完书信,道:“他杀的是嵩高盟的叛徒,嵩山不感谢他,还要杀他?要不就得隐姓埋名一辈子?”
沈玉倾道:“萧公子就是想帮他,才在通缉前先通知我们找到景风。”
沈未辰急道:“可这封信就算是加急文书,此时通缉令也下了吧?”
“嵩山的通缉,泰山的仇名状,这两个合起来才是麻烦。”谢孤白道,“他杀了副掌门是犯嵩山法令,是死罪,他得罪泰山是仇名状,要祸延三代。泰山要杀仇人,嵩山必当义助,看来是非要景风的命不可了。”
朱门殇骂道:“他娘的赶尽杀绝啊,有没有这么狠?连灭门种都当不了!”他想起那日杨衍在武当企图毒杀严非锡,严非锡逼迫玄虚以武当律法处置,要不是沈玉倾及时赶回,杨衍就得死了。
谢孤白道:“嵩山得做面子给泰山掌门,不然自家要乱。”
沈未辰急道:“三爷,能带景风躲进崆峒吗?九大家兵不犯崆峒,崆峒安全!”
齐子概苦笑道:“崆峒也对景风发了仇名状。”
朱门殇和沈未辰同时惊呼出声,顾青裳瞪大了眼,连沈玉倾也为之动容。
沈未辰急红了眼眶,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子概道:“一言难尽。总之,先派人找到景风,把他接回青城再说。再不然……”他想了想,道,“送去点苍,小猴儿会帮他。”
※※※
众人散去前,谢孤白特地留住了齐子概。
“什么事特地找我聊?”齐子概甚是好奇,道,“若是昆仑共议的事,那不归我管。”
谢孤白替齐子概倒了酒,是四川特酿的剑南春,这才道:“在下有个朋友是三爷家乡人,名叫文若善,不知三爷知不知道?”
齐子概想了想,道:“听着挺熟,一时想不起来。”
谢孤白道:“《陇舆山记》的作者。”
齐子概猛然醒悟,道:“原来是他!这人有名气,不过失踪好几年了。蛮族有密道这事还是他先说出来的。”
谢孤白道:“我与二弟都与若善相熟。若善早逝,仍挂心天下,可惜密道没在他生前找着,还他一个公道。”
齐子概叹道:“确实可惜。你要问的就是这件事?”
谢孤白接着问道:“在下听说崆峒找着密道了?”
齐子概一愣,点点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兜这么大圈子,像跟小猴儿讲话似的,累人。”
谢孤白道:“我想问三爷几件事,还望三爷不吝告知。三爷可知道那条密道通了多久?”
齐子概心下揣测,照李景风年纪,李慕海肯定在二十余年前就回了中原,于是道:“最少二十年了。”
谢孤白点点头,道:“三爷,照这个时间推算,蛮族在关内指不定有第二代了。”
齐子概眉头一皱,这话说得在理,但自己没往这方面想过,朱爷或许想着了,但他不说。昆仑共议前,朱爷不会放出太多关于蛮族的消息。但若蛮族真有第二代,此时不但可能潜伏在九大家,也可能潜入了铁剑银卫当中,这可是件大事。
齐子概道:“我懂你的意思。”又问,“然后呢?”
谢孤白道:“或许蛮族不只有一条密道,不知朱爷与三爷是否想到这层?”
齐子概问道:“这都是文若善的猜测?”
谢孤白点点头。
齐子概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谢孤白替自己倒了杯酒,过了会才道:“三爷,既然有了密道,是否需要派人往关外走一趟?”
齐子概沉吟半晌,道:“出关即是死间,返回就是死路一条,向来如此。”
谢孤白道:“那是怕蛮族潜伏入关,现在蛮族早已进来,他们对我们熟知,而我们却对蛮族一无所知,真有动静,我们是劣势。明年便是昆仑共议,齐掌门要回崆峒,这件事……还需三爷看着。”
齐子概道:“这事我会张罗。不过这事你怎么不跟沈掌门说,请他转告朱爷,却兜了个圈子找上我?”
谢孤白道:“我是沈公子的义兄,也是他的谋士,不是沈掌门的人,不好往上说。”
齐子概摸着下巴看着谢孤白,过了会道:“行,我知道了。”
※※※
沈未辰回到房里,今天事情太多,饶是她豁达,也免不了唏嘘感叹,又担心李景风,正坐在床边沉思,忽听到敲门声,却原来是顾青裳。沈未辰请她进来,问道:“顾姑娘有事?”
顾青裳两眼发光,赞叹道:“我本以为你是寻常大家闺秀,只等着认命出嫁,没想你功夫这么好!”
沈未辰摇头道:“今天这样胡闹,娘肯定要骂死我啦。”
顾青裳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关系?你不想嫁啊!”
“我凭什么不想嫁?”沈未辰反问道,“我是青城的女儿,受尽青城的宠爱,他们是我的至亲家人,为他们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委屈,我凭什么不想嫁?”
“我开了一间学堂,收留了二十几个孤儿,教他们读书,除了血缘外,他们也都是我的至亲家人。”顾青裳道,“我就要让他们为我卖命卖身?”
沈未辰坚决道:“如果他们愿意,他们也不会觉得委屈。”
“那柄木剑镶了多少宝石,卖多高的价钱,都只是玩物。”顾青裳绕到沈未辰身后,双手环抱住她肩膀,沈未辰见她突然亲昵,不由得一愣。只听她道:“真正的剑却很便宜。所有的东西都一样,贵的都只是用来赏玩。”
她把脸颊贴在沈未辰脸颊上,轻声说:“你在自己身上插了价码,觉得该值多少就得卖多少,但青城不缺这个钱,你可以不用这么值钱,你可以让自己下贱一点。”
沈未辰听她说得粗俗,吃了一惊,正要挣脱,顾青裳却将她紧紧搂住,在她耳边低声道:“趁着你还没把自己卖出去,最少像今天一样,做一点不为青城,而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
“顾姑娘要走了?”沈玉倾甚是讶异,自她回到青城也不过只待了一天。转念一想,她离开衡山也有两个月了,又对自己无意,是该回去一趟,于是道:“我让人送顾姑娘上船。”
顾青裳拱手回道:“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走。”她正说着,沈未辰正巧来到沈玉倾书房,见了顾青裳,偷偷给了她一个眼神。顾青裳会意,道:“我跟谢先生告个别就走,不劳远送。”
沈玉倾笑道:“请。”
沈未辰走到沈玉倾面前,问道:“三爷怎么说?”
沈玉倾摇摇头道:“三爷这次离开崆峒太久,最少得回去复命一次。再说,铁剑银卫不出崆峒,他也帮不上忙。但他写了封信给诸葛副掌。”
沈未辰问道:“诸葛副掌会帮忙吗?”
“我也不知道。就算点苍肯帮忙,也不知道上哪找人去。”沈玉倾摇摇头,又道,“我今早又去问过爹,爹说昆仑共议在即,还得我留在青城主持,我走不得。”
沈未辰轻轻“喔”了一声,沈玉倾见她神色古怪,问道:“怎么,被雅夫人骂了?”
沈未辰笑道:“不知为什么,娘没说我。”
沈玉倾见她昨夜还担心李景风,今日却好了许多,颇觉古怪,于是问道:“怎么了?”
沈未辰问道:“哥,我昨日拒绝三爷,你觉得不好?”
沈玉倾板起脸道:“你要是终身不嫁,哥就养你一辈子。青城养不起吗?”
沈未辰掩嘴笑道:“不怕嫂子吃醋?”
沈玉倾道:“你知道哥最喜欢小妹什么时候的样子?”
沈未辰歪着头问:“什么样子?”
沈玉倾笑道:“弹筝、练武、打架、打铁、雕刻、画画、捏陶,做你喜欢的事,那样子最漂亮。所以,你不想嫁就别嫁,挑到顺眼的再说。”
沈未辰心中感动,拉着沈玉倾的手,低头道:“我知道这家里每个人都疼我,娘也是。”
沈玉倾笑道:“怎么忽然撒起娇来了?”
沈未辰笑道:“昨天差点就嫁了,今天想起来,幸好哥哥还在!”
沈玉倾哈哈大笑,问道:“今天还刻木人吗?”
沈未辰笑道:“不急,先向姨婆问安,估计得挨一顿抱怨,再陪娘去花园走走,让她消消气,跟爹下盘棋打个架,去跟朱大夫打个招呼,昨天踩了他脚,跟他赔个礼。最后再跟谢先生问问有没有救景风的办法,这样一天就过去了。”
沈玉倾道:“倒是想得完善。”
沈未辰走后,沈玉倾心下疑惑,怎地小妹过了一天,倒似对景风的事情看开许多了?难道是怕自己担心,强颜欢笑?
却说顾青裳这边与沈玉倾告辞,转头找上谢孤白,先辞了行,继而问道:“谢先生,我就想问问,以你的聪明,你觉得那位景风兄弟会上哪去?”
谢孤白问道:“顾姑娘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要帮着找景风?”
顾青裳道:“这李兄弟出身寻常,却能得三爷、沈公子、萧公子的青睐,又杀了嵩山副掌门,我见萧公子所书情事,是个了不起的好汉。这次回去禀告师父后,看是否能说动师父,派些人手去找。”
谢孤白想了想,若景风离开嵩山,许该依着地图前往昆仑,这得从陕西过,就怕这直肠子径直穿过陕西,甚是危险,于是道:“嵩山与华山交好,华山与丐帮结盟,这两处景风去了都危险,姑娘孤身前往也不安稳,尤其江西地界现在是让臭狼管着,能避则避。武当那边我们已派人传讯襄阳帮,崆峒是三爷的地盘,衡山那边沈公子也会与令师打个招呼,请其不要留难。你在汉水上游和华山边界附近找找,找不着也不用勉强,天下之大,寻人如大海捞针。”
“少林呢?”顾青裳问,“不用往少林找找?”
“少林也是个方向。”谢孤白道,“不过汉水上现在有青城的船只,好照应,更容易找。”
顾青裳拱手道:“多谢谢公子。”
顾青裳随后拜别了齐子概,径自离去。过了中午,齐子概也带着齐小房告辞,沈家一行除了雅夫人都来送别。齐子概与沈庸辞客套一会,又与楚夫人告别。
沈未辰见齐小房看着自己仍有怒意,上前唤道:“小房妹妹。”齐小房只是瞪她,却不理她。齐子概知道小房怕生,可从没见她对别人有这等敌意,劝道:“跟姐姐打声招呼。”齐小房只是撇过头不理。
沈未辰昨夜便知小房不喜自己,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木剑,道:“小房,这木剑送给你。”小房原本不接,却听齐子概讶异道:“这不是景风的配剑吗?”这才转过头来,见是昨天的小木剑,伸头去看。齐子概把木剑拿在手上把玩,问道:“小房要吗?”
小房看看沈未辰,看看木剑,又看看齐子概,舍不得又不愿要。齐子概哈哈大笑,把小木剑交给小房。小房又看了一眼沈未辰,接过木剑,挽住齐子概胳膊,眼中敌意这才消去几分。
齐子概笑道:“我当初就想,这小子穷酸模样,怎地有一把这么好的配剑?原来是你们送的。”
沈玉倾笑道:“那是小妹亲手铸造的。”
齐子概一愣,看了眼沈未辰,想起景风坚决要学剑法,摸摸下巴道:“难怪,难怪。他在山寨宁死不屈,就想着抢回这把剑,原来有这层干系。”心想:“幸好昨天没答应,要不今天还得退婚,自找麻烦。自己终究无心,惹得以后跟景风见面尴尬,何苦来哉?”又想,“这姑娘昨天拒婚,难道也是因着景风?若真是如此,照这姑娘的天赋,景风这辈子武功怕是追不上她了。”一想到这,不由得嘴角微扬。
沈未辰见三爷模样,知他误会,俏脸微红,只是当下父亲、掌门和楚夫人都在,不好澄清。
齐子概挥手道:“我自去了,免送。”说完与小房骑上小白,扬长而去。
到了晚上,沈未辰用完晚饭,小歇了会。到得子时,她换上轻便服装,收拾行李,取了银两与峨眉刺,又把雕刀带着,叫开城门,纵马往北急奔。
这是她第一次未经父母家人允许,甚至连沈玉倾都没告知,自己专断独行,单独出门,不由得心跳加剧。饶是她武功高强,此时竟也有些晕眩起来,忙抓紧缰绳。
可不知为何,在这荒野小径上急奔,但见月微星繁,却又有一种海阔天空无拘无束之感。等这阵晕眩过去,她只觉彷佛生来就该这般纵马高歌驰骋千里一般。
她方奔出百余里,见前方亮着几盏灯笼,猛地勒住马,喝道:“谁在那儿?!”
几名男子聚在路旁,见是一名美貌姑娘经过,嘻笑道:“哪来的骚娘们?别扰爷的好事,要不绑你回去当夫人!”
沈未辰见他们身上携带钩锁铁橇等行窃道具,还有一个布包,料是窃贼,驰马过去,飞起几个连环脚将几人踢倒在地,顺手抄起布包打开一看,果是些金银首饰,问道:“哪偷来的?”
那几个不过是寻常窃贼,知道厉害,四散逃跑。沈未辰追了当中一人,那人见她追来,忙喊道:“东平镇柳大户的!”
沈未辰认得路,到了东平镇,找上柳大户家,将布包掷入围墙内,复又纵马北行,这一走又是百余里。她干了好事,更觉身心舒畅,离开青城两百余里,这才在约定的地方见着顾青裳。
顾青裳早备好替换马匹,笑道:“怎地这么慢?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未辰换了马匹,笑道:“路上耽搁了。”
两人并辔而行,顾青裳道:“这么容易就听了我的话,这就要让自己下贱了?”
沈未辰笑道:“我打小就教我哥装模样,你这直肠子,说谎我都看得出。我知道你不想嫁我哥,也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就信你一次,反正青城也不急着要我嫁。”
顾青裳掩嘴咯咯笑道:“我不信你有这本事。”她猛地往沈未辰身上靠去,就在马上挽住她手,展腰伸嘴要去亲沈未辰脸颊,口中说道,“其实我喜欢姑娘,骗你出来欺负。”
沈未辰红着脸,伸手将她推开,笑道:“别闹,你这就是骗人了!”又问,“咱们往哪走?”
顾青裳道:“向北,去汉水上找找。”又问,“你连三爷都不嫁,偏生逃家去找这景风兄弟,难不成……”
沈未辰摇头道:“今天不管是朱大夫、谢公子、景风兄弟,甚至是你,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出事我都会着急。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只要能帮我也会帮,何况你们都是朋友,我更要尽力。无论帮谁,我都是自愿的。”
她说完这话,忽地觉得熟悉,这才想起李景风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不由得一愣。
顾青裳听她这么说,伸手揽住她腰,道:“好妹妹真会说,姐喜欢死你了。这辈子都别嫁,跟着姐姐享福好不?”
沈未辰笑着扭腰避开,道:“再不走,爹娘发现我不见,马上就该追来啦。”说完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顾青裳随后跟上。
两人又奔出百余里地,直至旭日东升,照亮前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