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湖险恶

天之下 三弦 12720 字 2024-10-20

“大部分时候是。”齐子概得意道,“不会被揭穿的时候,不是。”

苗子义领着众人出了道观,那道士见他们要走,忙上来问:“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几日都有宵禁,你们去哪,还回来吗?要是不回来,我这门得锁严实了。”

齐子概摇头道:“不回来了,你锁上吧。”

那道士应了一声,将门锁上了。

“我那船藏得隐密,跟我来。”苗子义亲自驾车,载着彭小丐与杨衍往荒野驶去。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到得一处河边,野草蔓生,足有半人高,马车越过草丛来到岸边,岸上离河面足有五丈高低,河坡陡峭,难以走下。

苗子义道:“就是这了。七年没驶船,也不知坏了没。”他说着,跳下陡坡,手攀岩壁往下爬。陡坡湿滑,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苗子义只剩下单手,爬行不易,一路巍巍颤颤,甚是惊险,好容易爬到下边,又不知往哪里钻去,过了会,探出头道:“来帮忙!”

齐子概道:“你们在这等着,有事叫我一声。”说罢纵身一跃。小房见他跳下,惊呼一声。齐子概双手向后攀住岩壁,连滑带跳,只片刻就落地,杨衍好生佩服,心想:“三爷的武功当真惊人!”转念又想,“若能拜他为师,加上天叔教的五虎断门刀,还有明兄弟的易筋经,还怕不能报仇吗?”

齐子概来到河边,见着一个洞穴,洞口被野草遮盖,不下来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个洞穴,也不知是天然长成还是人力挖掘。洞里停着一艘三丈有余的小船,看船身似乎并无问题,只是有些斑驳老旧。

苗子义道:“多年没驶,底下积了污泥,吃水不足,这船出不来。你让他们下来把这些淤塞清掉,这样容易出去些。”

齐子概见水深约到船身两尺余处,涉水踩了几下,淤泥软滑,又见船身两侧与龙骨处都系着铜钱粗的麻绳,于是道:“我们一起拉,看能不能出来。”

苗子义道:“这船这么大,平常也得四五个人才拉得下水,何况现在还积了泥,你拉得动?”

齐子概道:“试试。”说着挽起袖子,将三股绳子拧在一起,喊道,“来帮忙!”

苗子义觉得他白费工夫,仍走到前头,跟他一起拉绳索。只见齐子概深吸一口气,肌肉暴涨,猛一发力,那船竟真的缓缓挪动起来。苗子义大为惊骇,本以为不过做白工,并未出力,这船当真是齐子概一人之力拉出。

他知道船头前进,淤泥积在前方会增加阻力,忙将淤泥清开,齐子概便停下等他清理。不一会,“噗”的一声,水花四溅,船入了河,齐子概笑道:“行了!你先上船。”说完几个纵跃跳到岸上。他知道杨衍行动不便,彭小丐有伤在身,先伸手揽住杨衍腰道:“小心。”杨衍只觉腰上一紧,齐子概已跳下河去,重又上岸来,正要去扶彭小丐,只见彭小丐吹了好大一口气,道:“抱完儿子抱老子?不用,我还行!”说着用手扶着岩壁,动作虽缓,仍是一步步稳健走下,毫无差错。

齐子概见彭小丐平安,先上了马,再让齐小房坐到身前,让小白后退几步,策马而下。小白在陡坡上几个蹬脚,有惊无险地下到岸边。

苗子义见小白如此神俊,忍不住夸道:“果然是英雄宝马,豪杰美人!”

齐子概道:“这是我女儿。”

苗子义看看齐小房,又看看齐子概,一脸惊讶道:“嫂夫人定是天下第一美人!”

杨衍听出他话中含意,忍不住笑了出来。齐子概翻了个白眼道:“出发吧!”

苗子义扬起帆,问道:“往湖北还是湖南?”

彭小丐道:“先到武当地界,安全之后再想别的去处。”

苗子义又道:“我掌帆,你们帮忙划桨。”

杨衍放下桨,三名大男人划了起来,齐小房觉得有趣,也跟着拿桨比划。

只听彭小丐骂道:“啥的,船都不会划,瞎鸡八毛乱划!”

杨衍脸一红,道:“对不住,我没学过……”

彭小丐道:“不是说你,说你呢!”说着指着齐子概。

齐子概讶异道:“我?我他娘住甘肃,还划船呢!你会,自个来!”

彭小丐道:“你们跟着我,我怎么划,你们怎么划!”

齐小房又划了一阵,越来越慢,愁着脸对齐子概道:“手好酸,不好玩。”

齐子概笑道:“得了,你休息一下。”

齐小房站到船头,望向江心,她记得与义父来时搭的那艘商船巨大,远非这小船所能比拟。她在甲板上第一次见到长江壮阔,竟觉得自己渺小软弱,只缩在齐子概怀里发抖。这次搭小船却另有一种舒爽畅然之感,灯笼映在江心,波光潋滟,彷佛与江河融为一体。

苗子义果然对长江熟悉至极,哪处急哪处缓,何时转舵,何时转帆,掌握精确无比。齐子概与杨衍不懂这些,彭小丐赞道:“果然是‘长江一片帆’,把这水路摸得通透!”

苗子义只哼了一声,冷冷道:“现在剩下半片了,另半片折了。”冲撞得彭小丐哑口无言。

杨衍见齐子概神情扭捏,问道:“三爷,怎么了?”

齐子概道:“我不喜欢坐船。”

杨衍疑惑道:“莫不是三爷晕船?”

齐子概道:“也不是,就……不爱搭船。”

彭小丐“噗嗤”笑了出来,杨衍看着彭小丐,又看看齐子概,不知两人有什么秘密。

齐小房突然雀跃起来,站在船尾喊道:“有船!好大的船!”

众人吃了一惊,跑向船尾,只见远方一盏盏灯笼整整齐齐,三艘丐帮战船正往这边驶来,一艘战船上至少两百人,那就是六百人之众!

彭小丐惊道:“是丐帮的战船!是来追我们的吗?”

杨衍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苗子义更是慌张,连忙回到自己位置上掌舵。

彭小丐咬牙跺脚,怒道:“那个道士!他早就知道是我们了,莫怪问我们要不要回来,是他去通风报信!”

齐子概急道:“快靠岸!”

三人连忙划桨,齐小房见他们如此慌张,也顾不得手酸,跟着提桨拼命划。此时船在江心,当真进退两难。杨衍见苗子义往较远的一处岸边靠去,问道:“苗大哥,你怎么往远处去?”

苗子义道:“这边顺风,靠岸快些!”

只是船小吃水浅,远不如战船来得快,渐渐被追上。双方距离从三百丈逐渐拉近到两百丈,又渐渐拉近到百丈,可小船离岸边还有段距离,眼看是要来不及。

杨衍喊道:“天叔,三爷,我们跳船!”

齐子概面有难色,道:“杨兄弟,我女儿不会游泳。”又对齐小房道,“呆会跟着杨兄弟,他会照顾你。”

齐小房难得见义父面有难色,知道他不会游泳,水上战斗困难,心神慌乱,紧紧抱住齐子概道:“小房要跟义父在一起!”

忽然又听苗子义“咦”了一声,众人一同望去,只见前方远处列队行来十几艘商船,每艘商船间隔十余丈,左右前后错落。十几艘商船固不罕见,可这样密集排在一起,不是前后左右难以动弹?大江如此广阔,就算船队作战,航行时也没必要靠得这么近。

彭小丐问道:“那是谁的船?”

苗子义道:“不知道!管他娘的,这船阵恰好可以帮我们拦阻追兵,挤过去就对了!”

苗子义转舵,往那十余艘商船靠去,那十余艘商船速度虽缓,却也慢慢向这方驶来。就在这时,齐子概猛喝一声道:“小心!”左手搂住小房退到苗子义身边,右手扯下外衣,露出壮实的肌肉,翻身而下,使个倒挂金钩,双脚勾住船沿,将衣服往水面上一拍,吸饱了水,挺腰弯背重回船上。

彭小丐将小白赶入船舱,手握黑刀护住杨衍,杨衍还不知怎么回事,小船与战船相隔约七十丈时,一蓬箭雨猛地磅礡洒下。

齐小房吓得闭上眼睛,只是紧紧抱着义父,齐子概甩动衣服,衣服吃了水,便如一根软棍般,被他甩成一个大圆,将来箭格挡开来。

“那船队打着襄阳帮的旗号!”苗子义大喊。

襄阳帮的船队似乎也瞧见他们,故意似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加速驶来。商船顺流,远比逆流的小船与丐帮战船更快些。

彭小丐喊道:“杨兄弟,躲进船舱!”

杨衍喊道:“我划桨!”

第二波箭雨随即射下,小船与战船相距五十丈,那箭威力更劲。齐子概将齐小房推到身后,将衣服甩得水泄不通,勉强守住第二波攻势,可小船上已满布箭痕。

杨衍转过头去,只见距离前方商船尚有五六十丈。他勃然大怒,猛地起身走向船尾。彭小丐大惊失色,喊道:“杨兄弟,找死吗?!”

只听杨衍对着大江喊道:“操你娘!老子是灭门种杨衍,有种射死我啊!操!”

江面寂然无声,杨衍这声怒号情深意切,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他宣泄之后犹然不甘,破口大骂:“操你娘的,你们杀了我爷爷爹娘,杀了我姐姐,杀了我没满周岁的弟弟,这还不够!再来杀我啊!华山的杂种,丐帮的杂种!你们陷害忠良,害死彭大哥夫妻!你们有权有势,你们什么都敢,老子斗不过你们,你们射死老子,让我一家团聚!就看有没有人知道,有没有人听着!看你们敢不敢一手遮天!我操你娘!操你娘,操!”

大骂声悲愤交加,如痴如狂,就连不知根由的苗子义也几乎要激动落泪,齐小房更是红了眼,躲在齐子概身后嘤嘤哭了起来。

杨衍这招果然奏效,对方虽然持续追赶,却再也不敢放箭。一阵清风吹拂,苗子义喊道:“运气来了!”猛一扯帆。一阵大风吹来,风助帆势,那船往前猛窜了几丈,拉开了与战船距离。他竟能预判风势,长江风水于他真是了如指掌。

那商船船队也加速驶来,苗子义喊了一声:“到了!”小船驶入船队之中。

此时商船队与丐帮战船相距不足百丈,有一方必须让开。只见那商船队猛地一横,向右岸靠去,丐帮战船不得已,只能回船闪避,否则势必撞上,双方在长江上错了开来。

小船被夹在船队中,只见前后左右都是庞然巨物,更显自己渺小。可眼下虽躲入船队中,接着又该怎么办?忽地,一艘商船向小舟靠来,苗子义正要转舵闪避,船上扔下八条钩子。

只听船上人喊道:“快上来!”彭小丐立时明白,忙将钩子钩住船沿,其他人见他动作,也顿时明白,将小船前后左右八个位置钩住。

齐子概武功较高,左手搂住小房,右手抓住绳索,猛地一拉,身子飘起,在绳索上一踩,两个纵跃便踩着绳索上去,抓住绞盘将小舟拉起。小舟半起时,彭小丐虽然有伤在身,也足够跃上,减轻船上负担。等苗子义、杨衍连着小白一起上船后,船上人又将小舟放下,带着他们连同小白一道躲入船舱。

那三艘战船绕过船队,只见那艘小船从船队后方飘进河中,三条战船正要靠近,商船队却绕了个大弯,掉头往上游驶去,船队随即散开。等那三艘战船发现小舟上无人时,商队早已向西,十余艘商船各自散去,也不知该追哪艘才对。

杨衍与齐子概等人进到船舱中,被人迎到主舱,正不知是谁救了自己一行,但看这情况,显然是有备而来。杨衍本以为是俞继恩,但又猜想他没胆得罪华山丐帮,到了主舱,这才见到一名俊秀斯文的男子与一名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见了众人,抱拳行礼道:“衡山顾青裳。”她与彭小丐只有一面之缘,此时彭小丐发须尽去,一时认不出,不由得愣住,接着才认出是彭小丐。

彭小丐却认得她,不由赞道:“顾姑娘当真女中诸葛,竟能想出这等办法救出我们!今日之恩,彭小丐记住了!”

顾青裳忙道:“不是我,是这位先生出的计策。”说着指向身旁俊秀青年。

杨衍认出那人,讶异道:“你是景风兄弟的朋友?”

齐子概听杨衍提起景风,讶异道:“你认得景风?姓李的那个景风?”

杨衍也讶异问道:“三爷也认得景风兄弟?眼神贼亮的那个景风?”

齐小房从齐子概身后钻了出来,问道:“景风哥哥在哪?”

顾青裳也吃了一惊,急问:“你就是三爷?崆峒的那个齐三爷?”她看着齐子概,眼中几要放出光来。

苗子义翻了个白眼,道:“我是走私的苗子义,没人认得的苗子义。”

“在下谢孤白。”谢孤白打恭作揖,“来自青城的谢孤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