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之中,庄宴像是个门神似的杵在了那,侯林抱着手臂就靠在船舱之外的墙壁上,没有说话。倒是被拦在门外尹寻风看着四周变得越来越黑的云,拧着眉头来回踱步。
自月升而起的那一刻,归墟之海的屏障就彻底的消失了。
没了屏障的阻隔,归墟海域之下的亡灵,动了。
和尚此时就站在船脑处,他望着远处乌黑的云,双手合十,“看来,一场巨大的风暴要来了。”
与此同时,船舱之中。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屋子里祁慕白就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整个人看上去原没有之前的康健,反而是面色苍白,虚弱至极。
从门外进来的东西,此时就立在床边拢在暗光里,它垂眸看着人,殷红的唇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微光从窗帘的一侧拢了进来,只见垂落在地面上的影子狰狞。
紧接着极为纤细冰冷的线就从屋子四面八方飞射了出来,被立在床边的东西牵动着,以极快的速度缠绕在了祁慕白全身各大关节处,待线固定好了之后,最后一根银丝就压在对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玉色的肌
肤之上,银丝泛着灼灼银光。
此时无数的傀催线从房间之外穿透屋子垂挂下来,线的尾端就缠绕在床上的人身上,若是从远处看,祁慕白此时躺在床上就像是一个被无数丝线牵扯着的人。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若是警觉的人早该醒了,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竟然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看来刚刚看的不错,祁慕白果然出事了。
此时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屋内一时间阴风起,缠绕在祁慕白身上的银丝瞬间收紧,傀催线在那皮肤之上落下一个极为纤细的压痕。待这线彻底的嵌入血肉,切断骨骼,祁慕白就会与之前的胖子一般被分尸
就在这时,祁慕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手指勾动着悬挂在空中的傀催线,朝着身侧之人踹了一脚。
这一套动作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完成。那东西几乎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祁慕白给一脚踹到了客厅之中。
随着‘咚”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祁慕白低呵出声,“苏慕!”
藏在客厅一侧窗帘之后的白司祈一步而出,他抬脚将那要爬起来逃走的东西给踩在地上,借着一侧落地大窗的微光,他就看清了面前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只见眼前是一个木偶傀催。
傀催面白,唇红,四肢被无形之中的傀催线牵动。
白司祈将手插在兜里,微微侧目,“是傀催。”
傀儡。
祁慕白口中琢磨着这个词,心中就有了一番计较。
他撑着手臂起身,纤细修长的手指勾动着身上那些滑落的傀假线,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只见手中的那些傀催线在拨动的时候,线会在特定的位置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祁慕白唇畔的笑意更深,“鲛人丝。”
他微微抬眸,朝着苏慕脚下踩着的傀儡看了一眼,“我本来还在想之前是不是我的推断有错,胖子其实不是被鲛人丝分尸的,但是托你的福,让我知道了之前你杀人的全过程。”
祁慕白:“之前的你就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分尸的吧。”
平台之上,傀偶戏。
傀催线牵动,杀人分尸一气呵成。
只不过,这人运气不怎么好。
刚要杀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竟然选的是他。
在祁慕白的声音里,躺倒在地上的傀儡诡笑了一声,“祁慕白,没想到你竟然没事!”傀假的笑声有些尖锐,那笑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房间之中,显得有些阴森痿人。
祁慕白:“很失望?”
祁慕白捻着手中的傀催线再次开口,“一个连本尊都不敢亲自前来的人,还想杀我分尸?”
傀催:“你竟然诈我?”
祁慕白不置可否。
躺在地上的木偶傀假似乎是因为祁慕白的话而恼羞成怒,他手指微动,那些散落在祁慕白周身的傀催线就再次缠绕在祁慕白的四肢关节之处,勒紧了对方的脖颈。
只要再稍稍的用力就可以……然而就在那些傀儡线想要压进祁慕白的皮肤的时候,一道金光却是从祁慕白身上亮起。
紧接着那些缠绕在祁慕白身上的鲛人丝没有伤到祁慕白分毫,便是尽数的断裂
傀僵:“这……这怎么可能?”
鲛人丝明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鲛人丝是水火不侵,但是这其中却不包括灵力。灵力之下别说是鲛人丝,什么都能断。祁慕白的手指将身上的细碎的线掸了掸,叹了一口气,“你得到这鲛人丝也挺费劲的吧,这一次在我这断了这么多,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傀儡:“祁慕白!!”
在傀保的低呵声中,祁慕白的眸色微凛。紧接着他手指凝诀而起,一道金光就自祁慕白的指尖而出没入到了傀催的眉心之中。
那木偶傀佩就在白司祈的脚下剧烈的挣扎了起来,看那样子像是正在遭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就在这时,那本是看上去有几分人气的傀催突然不动了,紧接着离得最近的的白司祈就看见脚下踩着的木偶傀催变
成了一堆零散的木偶零件。
白司祈抬起脚,朝着那木偶傀儡踢了踢,然而那傀假身上的零件四散,看上去再也拼不起来了。白司祈弯腰将那些木偶零件捡起,放在眼前看了一眼,“他跑了。”
祁慕白嗤了一声。
溜得倒是快。
若是再晚一点,这点惩罚就能直达本尊,也能让对方尝尝招惹他的代价。
祁慕白将思绪抽回,整个人坐在床边撩起袖袍朝着手腕看了一眼,只见白皙的腕部因刚刚那些傀催线而压出了一道极为纤细的红痕。那红痕极细,像是一条血线横亘再手腕之上,但是那线……
距离骨骼关节处偏了三寸。
高手过招,一寸便是差之毫厘。
人体骨骼复杂,若是按照此线切割下去的话,人并不会被十分的利索的分尸而是会……这让祁慕白脑海之中不禁想到了之前胖子尸体头部那不怎么规整的横切面。
他原先一直以为那不规整的横切面是因为凶手在分尸的时候因为怜悯而心生迟疑,现在看来竟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凶手杀人的手法并不纯熟,所以才会造成那样的伤口。
但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情况下,当时庄宴拿起胖子的其余尸块是被人切的十分规整的横切面。
难道
祁慕白拧紧了眉头,撑着手臂起身,“苏慕,杀掉胖子的凶手不止一个,是两个。平台之上杀人分尸的是一个,胖子死后将头颅切掉的是另外一个……而后一个就是我们之前在……咳咳。”
祁慕白一句话还没说完,胸腹之中便气血翻涌,他单手撑在床榻边上,吐了一口血。
白司祈快走了两步将人一把扶住,将人按坐在了一旁的床上,“身体还没好,就开始想这些劳心伤神的东西。”白司祈垂眸看了一眼那血线,“不管是谁,凶手一次失手,恐怕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你就好好的养伤。”
祁慕白手指将唇边的血抹去,垂眸将手指之上的血看了一眼。
归墟之海,一步忘川。
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在祁慕白怀里亮起,紧接着那金光就将祁慕白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这金光像是甘霖,在钻入身体之中后就一点一点的抚平他经脉烧灼的伤痛。
祁慕白垂眸看着那金光,眸色微动,“是同源之力。”无妄山之上心法从不外传,天底下能跟他有同源之力的除了他的那个徒弟,就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