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若是你死了,此处再无危险呢?”
祁慕白嗤笑了一声,“你在威胁我?”
画师:“只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祁慕白翻身从黑木匣子上跳了下来,“什么交易?”
画师盯着祁慕白那张冠绝于世的脸,随着对方一步一步的走近,面上的贪婪之色尽显,“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这三个月做了满屋子的人皮俑,但唯——个让我满意的只有你,你是我最出色的作品。”画师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我可以保证不动那个孩子,但是你得归我。”
祁慕白朝着身侧白花花的东西看了一眼,一脸嫌弃,“你想把我做成这丑东西?”
画师伸手描绘,“不,你不会跟他们一样,你不会死,你会穿上漂亮衣服,变成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皮俑。”
祁慕白眯起了一双眼睛。
“雪狱已经被封了,你出不去,我们谁都出不去。”画师冲着祁慕白诱哄出声,“他们不会放过你,与其这样倒是不如应了我。”
祁慕白摩挲着手指轻笑了一声,“听上去你这主意的确不错。”画师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祁慕白的脸,“到时候等过几年风头松了,我再把你放出来。”
祁慕白偏头避开了对方的手,而后轻笑了一声,“我这人呢?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与其答应了你任你玩/弄,倒是不如杀了你以绝后患,你觉得如何?”
画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变色一遍转身就走,然而却是在开门之际眼前拂过一抹红,下一刻脖子就被一双染着凉意的指尖给掐住,而后整个人被抵在了身后的门上。
祁慕白看着面前的人,俯身凑到对方耳边低语,“我说过我脾气不怎么好,三年前留你一命是因为一环尚缺,而今却是你自己自投罗网。”祁慕白的手指从对方惨白的脸上划过,“别急,一会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再把你做成那人皮俑……”
一把匕首刺入画师的心脏之中。
一如几百年后直播间之中祁慕白所行之事一模一样。
当狱头将密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慕白正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正在扒人的皮。那一身红衣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狱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正如祁慕白所料,此时犹如惊弓之鸟的离境皇室根本不会再次将雪狱打开。脱逃封狱只是契机,就算没有人做,他们也终会找人去做。因为他们真正要做的,是为他建了一座牢狱,将它永世困在这里。
这一年,那个孩子8岁,祁慕白21岁。
众人惧怕于他,于是在雪狱之中天然的万丈冰窟之下,建造了一处平台,平台四面不靠,台下白骨皑皑。自那日之后,祁慕白就一直生活在此。
那个孩子每天都来,他就站在远处的围栏之上,远远的望着他。一年,两年……
从不高的孩童,长成了少年。
那样一个眼神。以至于之后祁慕白就算尘缘割舍,脑子里依旧依稀记得,似是有一个人站在远处,就那么望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沧海变成桑田。
一切都变了个模样。
此时,直播间内,白司祈靠在那半截矮墙上,像是此前无数次那般静静的看着不远处一身白衣倾世绝艳之人。时间一点一点的滑过,半晌,他抽回视线将手里的一封信展开。
第三封信。
信被压在隔断之中一件猩红的外衫之下。
祁慕白未有看见。
信上,是不长的一段话。
【这是我在这里的第1936天,我又回到了这里。爹娘死了,就连身边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去,可那人却依旧是所有人口中一个见不得光的名字。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出手救了他们所有人,可离境抛
弃了他,世人唾骂他,日一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囚于此,不见天日。若非携灾厄降生,他是否是那万人敬仰之人,成为那被供奉于神龛之中的神明】
无人记得的名字。
被奉于神龛之中的神明。
白司祈盯着上面的字,手指指腹拂过信上一角,而那里如之前一般写着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黑暗的石屋之中起风了。
不是阴风阵阵,而是……
白司祈将手中的信重新折起,随后抬起头来。
他看见那一直立在黑暗之中的祁慕白周身发生了变化。
有红色的丝线自八方而来,那是藏在此地累世的尘缘线,随着祁慕白的记忆恢复,而与人再次牵连其上,那些红线将人缠绕,一圈又一圈,将人越缠越死,越缠越紧,到最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茧将人包
裹在其中。
直播间外的人看不见这些线,在他们眼里,他们只能瞧得见那立在大蛇之前双目紧闭的祁慕白一动未动,但脸色却越来越白,就连身上都那被红线缠裹之地都溢出血来。
一时间白衣染血,面色苍白犹如死去。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当前主播祁慕白san值:90】
【当前主播祁慕白san值:70】
【当前……】
一旦san值低于0,身在直播间的主播就会成为怪物的一员,而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主播死在了直播间里。
【这人就是在作死,不好好的去找机关,竟然主动去跟这条蛇对视。】【一旦陷入恶魔之眼当中,还能怎么脱身?】
直播间外的人就这么议论了两句的功夫,祁慕白的san值已经跌破了50。依照这个速度跌下去的话几乎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的跌到0去。
而此时直播间内白司祈看着人却没有动。祁慕白想要拿回记忆,这就是必须要走的路,而这条路……荆棘遍布,无人走过。
所以他在等。
等祁慕白堪破之时。
祁慕白此时整个人尚被困在过去的记忆之中。
尘缘缠身,一步之下便是修罗。所以天道之下,修仙一途,尘缘散尽,子然一身方为正道。
所以当年割舍掉所有欲念尘缘的祁慕白才会年纪轻轻便成为了修真界的第一人。执一剑,荡八荒。
无人敢阻。
可这一次,祁慕白不想这么选了。重来一次,他便选了一条于天道截然相反的路,那条路之上,是红尘。
站在无妄山之上,隔着山上云海看其下红尘之时,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可当置身红尘,观遍因果,才发现这人世之间尚有诸多悲喜,离合,才会发现这其中藏着的诸多无奈,困苦。
在灾厄被关进雪狱的第五个年头,离境国内发生了战乱。
战乱一年。
战场之上尸体无处安放被人从冰窟之上丢了下来,而那一年祁慕白坐在红罗帐内,看到的就是尸体在周身平台之下堆叠,一日高过一日。
战争面前,生命变得极为渺小。那时他曾想,若有朝一日他亲眼看见那烽火狼烟之景之时,可会愿意在路过之时,对人施以援手
第八个年头。
离境之内发生水患,瘟疫横生,无数的人因此死去。而雪狱反倒是因祸得福成为了离境唯一偏安一隅的‘世外桃源。
第十个年头。
离境皇室结束了长达138年的暴/政。也是那一年,雪狱之中发生了暴/乱,被囚困于这里的囚徒推翻了雪狱里长达十年的管理,烧毁了这里曾经罪恶的一切。
红罗帐翻飞似蝶,祁慕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大火如光,似是驱散了这里长久以来的黑暗。而就在这时,有一人携光而来。
祁慕白立于那平台之上弯唇一笑。
南明古寺当中他曾问神明:“自囚于此三百年,感觉如何?”
对方那日笑着回答他说:“如有所期,便不会无聊。”
直到这一刻,祁慕白方才明白,当日在南明古寺之中神明对于他说的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他想告诉他。
尘缘负累与否。
端看执此念之人,到底怎么想。
困缚十年。
所等之人如约而至,那是欣喜。
神明被困于寺尘缘缠裹三百年,等到了那个帮他破除执念之人。那是期许。
正因有此,悲喜于身。
方才是真正的大自在
与此同时,直播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