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双手合十在心底默念了几遍，方才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紧闭着的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内回荡，随后屋内就传出来庄宴的声音，“进。”

渡川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只见门后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中央是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而那着了一身黑色制服的庄宴就背对着他站在窗户跟前，看上去的确要比隔壁的秦大组长难说话一些。

渡川小心翼翼的走进，而后冲着人鞠了一躬，“庄……庄副厅。”

庄宴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来你两天是知道了不少事情。”渡川直起腰冲着人比了一个手势，“就……一点点。”

想到之前在直播大厅看见的两个人，庄宴挑眉，“修王告诉你的?”渡川赶忙同人解释出声，“没有没有，跟陆神没有关系。”

庄宴看了人一眼，走过来将面前的椅子拉开坐了上去，“你不用紧张，这些本不是虚拟界的秘密。”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茶杯随后再次出声道：“不过，你怎么进来的?”

“啊?”

渡川‘啊’了一声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庄宴问的恐怕是他怎么进到S区的事情。

他眼睛瞟到旁边，声音有些含糊的冲着人出声，“就……就溜进来的……”声音说到最后，因心虚而变得细如蚊蚁。

庄宴朝着看了渡川一眼。

十分钟前，他将S区的权限调整成了S,按理来说人怎么都进不来，但对方现在却是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只能说明他的背后有人在帮他。整个虚拟界权限能达到S的一个手都能数过来，到底是谁在暗中帮的忙几乎是不言而喻。而那个人……

庄宴将思绪抽回，将桌子上放着的水壶拎起在杯中倒了一杯水，随后将手里的杯子推到桌子的另一端，“坐吧。”屋子不大，安静下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有些局促。渡川感觉心此时砰砰砰的跳的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那椅子坐了下来。

紧接着屋内又没了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坐在对面的庄宴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全程他都没再说话，整个屋子里渡川就只能听见杯子的清脆声响。

环境一旦安静了下来，人就会变得紧张。

渡川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紧松开，攥紧又松开，待反复做了几次之后，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紧接着，渡川闭上眼腈深吸了一口气，终是鼓足了勇气，冲着对面一直没有再说话的人出声道：“庄副厅我今天，其实是来替祁哥上诉的。所以……”渡川：“我希望庄副厅能让我见审判长!”

一句话说出口，那块像是压在心底的大石头仿佛是顷刻间落下，就连那股子因紧张而胸腹憋闷喘不上气来的感觉都像是逐渐的衰退。

直到这一刻，渡川才感觉到，原来，有些话鼓足勇气说出去其实并不难。

渡川的话，让坐在对面的庄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等了半晌，庄宴方才停驻手指冲着人问出声，“上诉什么?说来听听。”

渡川：“上诉驳回原先对祁哥的所有判决。”

庄宴：“原因。”

渡川咽了一口气唾沫，将话在口中组织了一番语言，而后冲着人再次出声道：“如果系统是因为直播间被毁这件事而对祁哥定下红牌警告判决的话，我觉得这件事不公平。”

庄宴：“为什么

渡川皱紧了眉头出声道：“因为是系统出错在先。”

一句话吐出，屋子里再次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当中去。

庄宴握着手中的水杯，整个人向后靠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抬眼朝着面前的少年看了一眼，“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渡川抿唇。

庄宴：“意味着你在质疑这个世界的‘神’。”

渡川：“可，孰能无过呢?”

屋内再次一静。

半晌庄宴说了两个字，“继续。”

但就是这两个字却是让坐在椅子上的渡川面上一喜。只要对方愿意听他说的原因，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件事有戏

想到此，渡川身上就来了干劲。

他将面前的水杯推开，坐直了身体，“庄副厅，据我所知，虚拟界选拔主播是为了优胜劣汰吧。”

庄宴：“是。”

渡川将他们在南明古寺之中遇见的事情告诉了庄宴。

“可直播间的规则设定，系统压根就不是在优胜略汰分明是没有想过让我们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所以，祁哥毁掉直播间的目的其实是在破局。再者……”

渡川抬起眼，“系统给出的最终任务，杀死神明亦或者解救神明任选其一其实都是无法完成任务的，因为神像碎为死，但……向死而生。”

渡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所以庄副厅，祁哥没有做错，从头到尾错的其实是系统。”

屋子里再次没了声音。

坐在桌子另外一侧的庄宴握着手中的杯子靠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模样看上去不知道到底是在思索渡川口中的真实性还是在思索之后的处理的办法。

“庄副厅?”

见人依旧没有说话，渡川摸紧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抿紧了唇。难道是他说的不对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渡川思索了片刻，“如果……如果您是因为祁哥之前在审判厅之中逃狱的事情生气的话……”

庄宴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不是。”

渡川：“那……”

庄宴：“你说的不错。”

庄宴抬眼看向渡川，“审判厅的确监测到这两次系统在决策方面出了一些bug。”

渡川眼睛一亮，随后撑着桌子站起身，“那……既然如此，您……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审判长?”

庄宴：“你来的不巧，审判长并不在这里。”

渡川：“……”

渡川有些急急的问出声，“那审判长他……什么时候回来?”

庄宴摩挲着手指，“大概在你去下一次直播间之前他不会回来。”

渡川：“……”

完了完了。

全完了。

现如今能够改变系统决定的只有审判长。

人要是不在，他说再多也没用啊。

庄宴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急切的样子，冲着人问出声，“你当真要为祁慕白上诉?”

渡川：“是。”

庄宴：“你可知一旦上诉失败，上诉方同样会连坐?”

庄宴：“也就是说，如果驳回审判，上诉的这一方最起码也会是一个黄牌警告。”

渡川听着庄宴的话，摸紧了手，“不问结果，只管现在。”

这一刻，庄宴看着身前的少年仿佛是让他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对方就如同渡川一样，站在他的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而那一次。

他失败了。

准确来说，是他们所有人都失败了。

庄宴将思绪从神思之中抽了回来，随后他手指在通讯器上轻轻敲了敲，一个冰蓝色显示屏出现在了渡川眼前，“这是上诉申请单，你若是决定好了，就把这个填了。”

渡川看着面前的单子，“可是审判长不是……”

一句话没说完，渡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朝着面前的庄宴看了一眼，而后默默将面前的单子给填了。

【经系统监测，上诉申请单合规。】

【申请上诉人：渡川，申请单现已提交审判长等候决策。】

渡川：“那现在是……”

庄宴：“审判长已经收到你的上诉申请了，如果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

渡川面上一喜，“谢谢庄副厅!”

庄宴：“回去吧等消息吧。”

庄宴从门内走出，他站在楼上看着那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暗色的光影里拢着的双眸中多了一抹复杂深思。他或许知道那位王为什么会对这位少年另眼相看。

庄宴抽回目光，仰头朝着头顶的天看了一眼。

希望当黎明的光降临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

这一切。

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石头屋子里很安静。

半截矮墙，分隔开两个人，榻子上两个人此时各怀心思，以至于谁也没有发现石头屋子昏暗角落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一直窥探着两个人。

直播间刚刚解除惩罚状态，连接上信号的观众们看见直播画面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我就知道系统不是什么好人，好东西不让看，吓人的东西倒是准时来。】【真的是开屏给人来一个暴击。】

【这……不会又是像上一个屋子人皮俑似的玩意吧，这眼睛是人吗?它难道又是在观察他们两个人吗?】【人不会有这么大的眼睛吧，而且还是红色的。】【太草了，就不能好好的让小两口(bushi)睡一觉吗?我可怜的小白都受伤了!】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的过，众人看到的那双躲在暗处的猩红眼睛一直没动。不知道到底是在观察还是并无恶意。

一室静谧。

六个小时之后。

系统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与此同时，那猩红的一双眼睛逐渐隐藏到了黑暗里。

【当前直播间开放剩余时间仅剩：4天。】

【当前惩罚：封闭五感(渐次恢复至副本结束)】

【当前进度：第三轮倒计时已结束，第四轮剩余时间：24小时】

【解封内容：随机】

系统声音在四周吵吵嚷嚷的同时，祁慕白就从睡梦之中被拉扯了回来。

然而勾的他不得不醒过来的其实是鼻子里嗅到的一股子香味，那香味极为浓郁，对于一个已经闻不到味道好久的人来说，这股子味道实在是将人勾的人厉害。

祁慕白翻身而起，身上的宽大衣袍拂落，如散在地上的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