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断肠天涯

“你起来,地上凉。”墨云箫看着她,很无奈。

远处的琉林和璃叶低头忍笑。

墨云箫抬头扫了她们一眼,对玉轻然说:“哪有姑娘家这样席地而坐的?你的婢女都在笑话你。”

玉轻然不以为意,“不管她们,想笑就笑吧。”

“不是要出去吗?”

玉轻然双眼一动,立刻跳起来,嬉笑:“对啊,带你出去!”

墨云箫瞅了她一眼,“我可没说要原谅你。”

“我错了。”玉轻然压低声音,随后又抬高音量,目光盈盈,好像海天一色的画卷,要把他卷进去,“但在你去掉枷锁之前,我必须这么做,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我心疼。”

说罢绽开笑容,推着椅子前进。阳光很足,风景很美,他们路过后山的小丘,看青草遍地,繁花遍野;步入栖落林,观竹叶潇潇,听风声阵阵;走进飘洛林,赏木槿芬芳,落英缤纷。

幻族的各个角落,都有他们在一起的痕迹。玉轻然同墨云箫讲起很多趣事,有她年少的,有他们一起经历的,有这三百年间遗漏的。

渐渐地,墨云箫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谈笑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那样的恣意。

最后,玉轻然带墨云箫来到遥望川边。

墨云箫凝视着川流,久久未语。

玉轻然有些不安,忙遮住他的眼睛:“不许再打它的主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墨云箫握住她的手,承诺道:“再也不会了。”

忘记有时是件好事,但更多时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墨云箫凝视着玉轻然,不禁问:“玉轻然,若我一辈子只能这样,你也无所谓吗?等你老了,也许会厌倦这样的生活,厌倦这样的我。”

玉轻然的反应超乎墨云箫的预料。他没有想到,玉轻然不仅没有生气,还笑呵呵地同他说:“你当我是雨露均沾的君王吗?我没有后宫三千,更没有同他人私相授受,我只有你。”

墨色长衫上有几朵刚刚坠落的木槿花,花瓣像天使的翅膀,开的正好。墨云箫捡了最别致的一朵,对玉轻然说:“靠近些。”

玉轻然知道他要做什么,欣喜地凑上前。

墨云箫抬手,轻轻转动花身,将它戴在玉轻然的发髻上。犹如芙蓉坠露,仙鹤留迹,清丽典雅,可谓画龙点睛之笔。

两人开开心心地回到轻鸣殿。

“你等下,我去去就来。”玉轻然施展轻功,身形很快消失。

不一会儿,玉轻然回来,手中多了一大束鲜花,有娇艳的芙蓉,清新的百合,梦幻的紫藤,雪白的茉莉,宁静的兰花……

玉轻然把它们捧到墨云箫面前,笑眯眯地瞧着他。

墨云箫失笑:“走这半天,竟去折花了?”

“你闻闻,哪种香味最好?过些时候我们去看阿痕,我想差人为他制作一种熏香。”

墨云箫迟疑了一瞬,拿过花束,一样一样地嗅在鼻尖。须臾,他取出了那串优美的紫藤。

玉轻然轻轻接过,“还好你不是和阿爹一样。”

墨云箫说:“依幻族主的性格,定不屑于这些。”

玉轻然气鼓鼓地叉腰:“他竟然说我们会把阿痕霍霍成女孩子!男孩子身上难道不应该也要香香的吗?臭烘烘的像什么话?不可理喻!”

墨云箫成功被逗笑,笑得合不拢嘴,“想必幻族主也觉得你非常不可理喻。”

玉轻然激动拍掌,“真被你说对了,我不理解他,他也不理解我。”

“幻族主素来提倡简约淳朴,不喜熏香很正常。”墨云箫的目光慢慢移向那串如梦似幻的紫藤,“紫藤香味很淡,不易被人察觉,像极了伯牙,如遇子期,便会终生难忘。它胜在清新,清新中又带有一丝的甜,我想让这一丝的甜伴随他终身,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弥足珍贵。”

玉轻然震惊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一串普普通通的紫藤花,经他道来,还有这样一番深意。

“阿痕一定会喜欢。”玉轻然露出笑容,呼唤琉林,把紫藤花交给她,“叫人多采些紫藤,送去炼香坊,制一盒小少主用的熏香。”

玉轻然又吩咐璃叶去库房挑选精美的礼盒,等熏香制成后,就地封存。

墨云箫道:“你成功把她们两个支开了。”

玉轻然没接话,把他推至梨树底下,静静地凝望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墨云箫以为玉轻然不会开口时,玉轻然却面对着他,缓缓俯下身子,“那日我们肌肤相贴,我能感觉到,你是有感应的。”

墨云箫的面色转瞬苍白,全身上下僵硬不会动作。

玉轻然愈加临近他,近乎半个身子倚在他怀里,“你昏迷期间,肖巫圣来瞧过,言你并未闭塞,只要配合他多做疗养,假以时日会好的。”

墨云箫呼吸加重,他知道玉轻然说的不是假话。

玉轻然抚摸着他脸上的那道细痕,“这是鞭子留下的吗?”

“嗯。”

玉轻然揽过墨云箫的头,让他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没关系,你还是你。”

墨云箫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这道伤痕以及他身上全部的伤,永远消不掉了。三个月内,玉轻然想了很多办法,用了潜迹最好的灵药,包括寒颜的祖传祛疤膏在内,都无法抹掉一星半点。

辰族主的毒辣,玉轻然见识过,他决不允许墨云箫有再见阳光的机会。可她偏不信命,墨云箫是她见过的最坚韧果敢的男子,连江无边都夸赞他有过人之资,能创造奇迹。她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来,创造又一个奇迹。

玉轻然轻轻亲吻他脸上的细痕,墨云箫的身体倏地一颤。

离得近了,自然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墨莲清香。淡淡的,十分好闻。玉轻然的心神微荡,放开了他,气息微喘。

墨云箫却比她更紧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抓紧。

玉轻然问:“你是怎么做到永远这般香的?”

不像熏香所带,而像体内天然自带的香气。

墨云箫定下心,缓缓而道:“年少时,为了养伤,我吃过很多株千年墨莲,它们已深入我骨髓,所以才会……”

深入骨髓的清香,就算日日服着浓重的汤药,它的味道依然在。

玉轻然抬眸,见墨云箫眼中仿佛蕴含着秋水碧波,美得不可方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于是匆忙闭眼,怕克制不住自己。

有的人却比她还陷的深。

玉轻然感到脖颈微烫,睁眼间,墨云箫的手心已掌掴住在她的后颈,把她往前一带,薄唇微张,快速印上她的唇。

玉轻然双目有惊色划过,却盖不住他铺天盖地的一番烈火。

不同于以往的轻柔,他亲吻着她,急切又热烈,把这三百年的相思意尽数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