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风雪靠山屯(四)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谢振国的十四团,战士们一个个征尘满面,甚是疲惫。

几小时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却完全没有获胜后的喜悦。

田家粉房的敌人或被俘或毙命,可十四团也伤亡惨重。

更有甚者,在最后时刻,仗着熟悉地形和夜色掩护,大约有120名敌人居然突围逃脱。

与守敌相比,十四团无论从兵力上还是火器上都占有绝对优势,而且,守敌只是一帮保安队。

可是,就是这帮保安队,居然让十四团最先上去的2个连只剩下40多名战士,伤亡率几近90%……

一线天光照亮了大地,深冬的黎明冰寒彻骨,激战后的靠山屯完全恢复了宁静。

战斗结束后,清点战场时才发现,防守靠山屯的居然仅是新一军的一个连(另外两个连早已撤退)和保安队90余人。

此役毙敌105人,伤敌86人,俘虏362人,合计553人,缴获六○炮四门,掷弹筒两具,重机枪一挺,轻机枪20挺,冲锋枪23支,步枪251支。

相应的,独立旅伤亡329人,一辆坦克严重损毁。

如此一来,就产生一个颇为尴尬的结果:如果不计俘虏的话,我军伤亡高达329人,大大高于国民党军的191人。从实际缴获来看,除缴获一定数量的机枪以外,其它的缴获简直微不足道。

如此战果,简直令孟占山哭笑不得。

这一仗虽然赢了,却堪称惨胜!

拉胯的主要是谢振国的十四团,他们面对一帮保安队,居然伤亡261人。

最先上去的2个连,打得只剩下40多人,伤亡率几近90%。

我军打仗,一向都是干部党员冲锋在前,由此导致十四团一名副营长阵亡,两名副营级和11名连级干部负伤,简直是伤筋动骨。

如此结果一出,干部战士全懵了,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天亮了,敌机随时可能会来,而且打援部队己经在农安和德惠与敌人交上了火。必须撤了,否则就会造成被动局面。

部队在孟占山的指挥下,开始循序撤退。孟占山和警卫连是最后撤离的,他们踩着鲜血和瓦砾,仔细察看了敌人遗留的残破工事。

尤其是那堵造成了不少伤亡的残墙,孟占山看了又看,还上下其手,对其结构和周围工事作了细致的研究。

北风劲吹,吹来大片的雪花,孟占山眯起眼睛,一直研究了很久。

又下雪了……

撤退途中,雪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

风绞着雪,团团片片,纷纷扬扬,顷刻间天地一色,风雪弥漫了整个归途。

孟占山在一处山包附近突然停了下来,随即打马上山,在马上极目远眺。

远处阴云密布,满天阴霾,飞雪连天,连带四野茫茫。

几里地外的田家粉房已经消失不见,远处的靠山屯却大火熊熊,熊熊大火使停了枪炮声的小镇在风雪中别有一番生动。

陆政委紧跟着催马上山,勒住马头,什么也不说就在孟占山身后候着。

他惊奇地发现,这家伙居然在吟诗。

这家伙吟得忘情,陆政委却听得发愣。

陆政委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天寒地冻,又是在一场窝囊仗之后,这家伙居然有心情登高吟诗?

简直太奇怪了!

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虽然他和孟占山相识已久,而且自认为对这家伙的脾性秉性已经甚是了解,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困惑无比。

这家伙直愣愣地瞧着远方,望着狂风大雪,嘴里阵阵有词: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陆政委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在孟占山的马屁股上狠狠一鞭。

孟占山一惊:“政委?怎么啦?”

陆政委怒气冲冲地道:“有病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登高吟诗!”

孟占山若无其事地说:“这算什么?天又没塌下来,不就是打了一场窝囊仗吗?回头找回来就是。”

陆政委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得轻巧,一场富裕仗打成这样,纵队领导会怎么想?要是被领导瞧扁了,一年半载也翻不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