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卜芳仪见势一撂玉梳,玉梳掉在地上断成了两节。
卜芳仪轻摇着皇帝,更是撒娇闹起来:“陛下要缩减后宫,那第一个便先处置了臣妾吧,也给那些言官们看看,处置了臣妾,这老天还下不下雨,给不给老百姓安生!”
她本以为太宗皇帝会一如往常那般哄着自己。却不想气氛凝滞片刻,甚至太宗皇帝面色森冷。
“臣妾只是觉得那些言官言重了些……”她见情势不对,说话渐渐小声。最后倏然跪在太宗皇帝脚边,掩面哭泣不止,一双横波美目,令人心生怜惜之情。
太宗皇帝始终沉默,最后只递上一方绣着紫金团龙的御帕。抬手示意卜芳仪起来。
“谢陛下恩赐。”卜芳仪紧攥住太宗皇帝亲自递上的御帕,松了口气。她轻咬粉唇,一时破涕为笑。
“伺候朕歇息吧。”太宗皇帝温声言道,“晚间朕要去皇后宫中陪皇后用膳。”
“是。”卜芳仪应答,起身后转头递给宫婢一个眼神。宫婢受意又从螺钿抽屉小箱中的第二格另取出一把玉梳,毕恭毕敬交到卜芳仪手上。
另一头,周晃送燕灵回府。
马车入城,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燕灵靠近车窗帘边,看马车外的坊市繁荣,人文鼎盛;周晃坐在燕灵身旁,看风吹纱幔,她发丝飞扬,皎若素雪。一时偶有早开的桃花误入马车,花瓣轻落在燕灵掌心。
回过神时,马车已停在了相府门口。周晃下车,向燕灵伸手扶她下马车。燕灵并未拒绝,只是周晃握紧她的手时,冷不防言道:“还是这么冷。”
燕灵感受到周晃掌间的暖意。她暗想是否世间男子的温度都如洪流般火热,因为他是如此,周衍也是如此。但是,她收回目光,却是轻意应道——
“只因祖师有言,纵横捭阖,冷心为上。”言罢,便扶着周晃的力从马车上轻然而下。
周晃挑眉,却未来得及深究。
这时,恰好从南边来了数名婢子。见领头婢子衣着装扮华贵,猜想是长公主府的人。
果然,婢子恭敬上前,向周晃与燕灵行礼,方才言道:“嘉禾学士,公主殿下请学士过府一叙。”
桃叶一听不免皱眉,她想着自家小姐已是数日都未回府。今日更是经历皇亲国戚连番问话。现在又是晟阳长公主来找,不知又是怎样的刁难。
“你不必去。”周晃已然替燕灵拒绝。他望向婢子,眼神高远冷淡,“回禀皇姐,学士不便。”
燕灵抬眼无意与周晃对视一瞬。她不是不明白周晃冷漠态度的含义。如此看来,晟阳公主的一意孤行,已经挑战了周晃的底线。
“咳咳……”只是燕灵下一刻掩唇轻咳。彼时她烟眉轻蹙,双目含愁,加上几番劳累,原本便有三分倦容,这下更显病弱娇柔。
她上前轻抚过婢子交叠在前的手,一脸真挚地说道:“好姑娘,这几日我神思恍惚,御医说是气弱血亏,恐致劳怯之症……”
燕灵说着又塞进一枚银馃子在婢子手里,“三殿下也是体恤我……可否请姑娘代我向公主赔个不是,改日我定然亲自前去赔罪。”
婢子见面前女子的确似被忧劳所伤,她的手也是如霜冰凉,不像糊弄掺假。她这才复行礼,答应燕灵道:“学士放心,奴婢定会据实禀告长公主学士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