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经莲还在病榻上养伤都要挣扎着起来回娘家——她必须叫父亲进宫请圣上收回旨意重新颁旨否则她绝对不答应,被儿子阻拦才恼怒地压住,百般叮嘱才躺回床铺里养伤,大半个时辰后奴婢来报信,气得她几乎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你们、你们都是死人吗?”傅经莲撑着床沿,气息起伏,双目喷火。
奴婢来报少爷根本没能出府反而被押着去见伯爷,不知说了什么触怒伯爷,刚刚被仗打三十大板,已经被打昏了。
“夫人恕罪。”室内伺候的奴婢全部跪下请罪,全部被重责之后纷纷各自领命去办事,这回出府的奴婢没被拦住,迅速往傅家送信。
收到武平伯府是四老爷被封为世子而非三老爷的消息,傅宗弼同样一惊,怒火砰然涨起,他的意思够清楚够明白傻瓜都能懂了,武平伯竟然还请封第四子?!
更在这种当口来落井下石,根本就是故意,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素来积威最不能忍被违背反抗的傅副相差点没控制住怒火就要冲去找那个老亲家,压抑许久忍住,派人叫长孙来,到郡主府去把大孙女叫回来。
他必须让大孙女进宫重新请旨,京畿上下都看得分明他的态度,倘若这回任由武平伯把世子之位传给第四子而非傅家的大姑爷,他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傅归昶来到永福郡主府,见到大妹时的第一句话是:“武平伯昨日请封嫡次子为世子,今早圣旨颁布了,大妹。”
“跟我有关系吗?”傅归晚在水榭里见客,正倚靠在鹅颈椅里给水潭里的金鱼喂食,头都没回,又捏几粒鱼食抛下才道:“该说你们祖孙遗传得不错,三天还没满,我说过不管那些破事就被你们抛诸脑后,要不你也不能走这趟了,是吧大哥。”
“祖父认为全京畿都知道他对武平伯府爵位的态度,武平伯的做法太打他的脸。”傅大少爷走到妹妹身侧坐下,隔开两人的距离,叹气道:“祖父希望你进宫重新请旨,收回这道旨意,改立咱们傅家的大姑爷。”
“他异想天开,你脑子也有病。”永福郡主将鱼食一抛,转头看向这位兄长,冷笑问:“且不说你们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就说别人家的爵位传给哪个儿子,他凭什么干涉有什么权利置喙?被打脸那是自找的。
再说你这个嫡长孙,对于祖父如此可笑荒唐的命令你也能乖乖地跑来传令,你有没有点主见是非之分?对于那个祖父无论对错,你都不会辩驳一句是吗?
何况什么叫做改立,圣旨刚颁布,朝令夕改圣上颜面何存?哪怕没有前些天种种事迹,你又得有多滑稽才能认为我会愿意进宫所以特意跑来转达?傅归昶,是我真没认识过你呢,还是我早就不认识你了?”
“我只是想,来和阿晚说说话。”良久,傅大少爷垂眸应道。
“你不该把这项命令带来,或者你告诉我,来之前你已经驳掉了;可你没有,你连大声对你的祖父点明他荒谬的行为都没能做到。”
郡主下逐客令:“我没兴致陪你感慨尤其对你祖父的总结,你想伤神就自己找个僻静之所顾影自怜,我不想搭理你,没别的事请便;对了,记得告诉傅宗弼别再派哪个过来,本郡主耐性差。”
傅大少爷低低应了声便站起来走了,从背后望去,明亮的阳光照得他的背影怅然落寞。
他回到傅家,将结果还有他的意思转述,气得他的祖父勃然大怒也没动摇,被赶出书房后在院外寻个僻静的角落等,等过许久终于等到他父亲出现在视线内,抢先过去截住父亲,把所有话说明白透彻。
大老爷傅经柏沉默半响叫长子回了,他沉重地去见老父。未几,守得较远的下人们都听到暴怒声和乒乒乓乓声断断续续传来。
“整个京畿都看得分明为父的态度,倘若听任武平伯行事,为父颜面何存?”书房中,老太爷双目喷火,被长子嫡孙气得胸腔瘀滞怒火更甚,已经连着砸了好几样器物,几乎又想抄起件东西冲长子砸过去。
傅经柏跪在地砖上给父亲磕头,艰难而苦涩地反驳老父:“本就是——父亲错了。”
“嘭!!!”
砚台被砸得粉碎,墨汁四溅,点点黑汁沾污了傅经柏的长袍,他也只把头再磕到地砖上,更令他的老父亲怒不可遏,可傅副相再愤怒也没能改变长子的心意。
老太爷气得都要把屋顶给掀了,然而使唤不动儿孙,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写了信,派人送去永福郡主府。
狄仁捏着信走到书房外,回望了身后奢华而压迫性的屋宇一眼,猛然想起多年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与他说:“没有永福郡主,你效忠的主子能抵用?外强中干,不外如是。”
再看一眼,收回目光,狄仁平静地往外走。
郡主府,傅归晚收到傅副相的亲笔信,粗略扫过就放在蜡烛上点燃,扔到火盆内,冷眼瞧着火舌将信纸吞噬,遗留一片灰烬。
天黑后又收到封信,她还以为是傅老太爷不死心又写信来,护卫长禀告才知是从杏花巷送到隔壁再转过来——
谢侧妃需要千年人参救命。
得,省得主动送补药过去献殷勤了,不过既然人家只说要人参,这边决计不多给。郡主趁着夜色爬梯子到隔壁,先叫护卫长把药材送去,再知会三皇子。
“就送一支人参?”
赵鸣轩呵斥:“这么点不够怎么办?既然送了,你就不能送一箩筐?是我的药材又不是用你的,我还用不着你来给我省。”
“这么着急你干脆自己亲自去瞧瞧。”归晚冷嘲道:“跟你二哥说‘我不放心你的小妾,让我日以继夜的守护吧。’”
赵鸣轩瞪她:“我看你今晚想留下来给我暖床,正好给你醒醒脑,免得你一直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连自己是谁的女人都忘了。”
“我有个主意也能给你醒醒脑,瞧瞧这股子关心劲儿,你真能跟人家了断吗?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谢玉颜要过来吧。”
“你还说!”赵鸣轩火大地骂道:“都是被你这疯丫头害的,她如果有个好歹,我怎么好意思面对她?”
或者三皇子这句话的本意就是‘因为你害了她,所以我得救她,我在帮你承担。’只是无论他自己还是永福郡主都没察觉出来。
“嗳,你这么睁眼说瞎话合适吗?”傅归晚无语,提醒道:“真孝顺,不想把你三个至亲气死,我这个主意千万别阻拦。”
“先把你的馊主意说来听听。”
傅归晚冲他冷哼一声,笑逐颜开:“等谢玉颜醒过来,病养得七七八八,夺去她的侧妃封号,缘由嘛——”她眼咕噜一转,欢声道:“就说圣上体恤特意让大统领彻查此事,却未曾想到此乃谢氏自行为之,意在污蔑正室妄想图谋皇子正妃之位,此等——”
“不行!”未等说完,赵鸣轩就急急打断:“你这么构陷她,让她还怎么活?”
“这不正好,她在二皇子府过不下去,你就收了她嘛。”傅归晚话音刚落,赵鸣轩抄起手边的果盘冲她砸去:“有完没完?
我是那种阴暗污秽的人吗?跟你说过多少遍我只把她当做知己好友,再敢没完没了的污蔑我,你等着天天给我暖床吧。”
“行,你最高尚,你最光明正大。可你既然能保证谢玉颜不慕名利不爱富贵不是正好?当年你闹着要娶她把贵妃气病了,你外祖母就已经生气;接着你坠马落残,她没有守着你好起来而是入二皇子府为妾,老夫人就不看上她了。
等到你们再纠缠不清——对,你可以说你主动要送银票补品给她,但她该收吗?能收吗?她用什么立场来收你这给的大笔银票补品?”
傅归晚嗤笑道:“朋友、知己?按你们所谓知己好友的说法何必瞒着二皇子偷偷摸摸?三哥哥你要知道,她多收你一两银子,你外祖母就多涨一分怒火。
等到老夫人的怒火累积到需要爆发时那条命也就完了,你算算你给她送了多少?加上今晚的千年人参,你觉得在你外祖母心里你这位知己能值吗?如果老夫人决心要取那条命,你还真打算为个兄长的小妾气得年迈的外祖母吐血身亡吗?”
赵鸣轩抬眼看向她,神情莫辩。
“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还能有个安稳。”傅归晚温声劝道:“这道夺去侧妃封号的旨意必须降下,我会以你的名义安抚她对她解释清楚,并且所有信笺给你过目,你认为那么写合适再派人递过去。
等到她在二皇子府过不下去,我们给她安排假死,让她兄长送她到老家去,她将来出嫁需要多少嫁妆以及没嫁前的花销翻一倍送给她,算作你给她的补偿。”
傅归晚话锋一转,冷然道:“如果这个条件你还不能接受,等到她养好病,我就送条白绫给她,理由是现成的。”
赵鸣轩握拳,咬牙道:“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走了,早点休息。”傅归晚爽快地走人,翌日三皇子的答复更在意料之中,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台风终于结束了,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