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谢琰喝道,随即向着清瘦那人吩咐道:“一个杀了,另一个留活口。”
话音刚落,清瘦那人已闪身向着宋南陵飞奔而去,手中太刀归鞘蓄势待发,是拔刀斩的预备动作,宋南陵立刻起身飘开正要离去,却不料那人手中拔刀斩骤然出手,竟是向着地上的千寻劈砍而去。宋南陵瞳孔骤缩,调转身形回身去救,可他走得时候飘得远了些,中途折回根本来不及了。
银『色』刀光闪出个半月弧,弧光带着凌厉的杀气,千寻就地一滚躲闪,却还是被那弧光边缘击中,身子贴着地面滑出数丈,后腰重重撞上树干,气刀更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数个刀口,她一口淤血自口中喷出。
这一下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谢琰怒道:“让你杀了这个男人,留下这个女人,你在做什么!”
宋南陵本是能够逃脱的,也正因为这一下的犹豫,清瘦的那人身形一晃堵到了他的前头。
那人阴测测一笑,道:“统领大人莫急,你瞧,杀了这个女人,男人也跑不了。要我说,这两人倒是有些急智,险些将我也骗了过去,不过杀人灭口的事哪儿来的这么多嘴上功夫,剑都悬在头上了还不杀等着我们来救,哪是真心要杀人?”
谢琰皱了眉没吭声,心里却同这林子一般燎着火,说不清是对千寻还是对那个拿了太刀的人。这人是“殿下”留下的,明里说是帮手,其实也是个看着他的耳目,口口声声称他作“大人”,对他的命令却并不遵从,如今这样当着面自作主张,无异于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可偏巧事实确如那人所料,宋南陵这微小的举动已足以证明他和那个女人关系匪浅。
宋南陵也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他暗叹一声关心则『乱』,索『性』调转身形赶回千寻身旁替她验伤。早知如此『乱』了方寸,还不如不作矫饰,至少不会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宋南陵这般想,千寻却是气得几乎闭过气去,满肚子骂人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她实在不明白,宋南陵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试探和苦肉计,她不是没想过,受点伤和活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受伤的人是她,宋南陵『乱』什么方寸?这不是『逼』着大家同归于尽么!
“别瞪了,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当真不明白么?”宋南陵一边替她推宫活血,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在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苦涩,“若今日回来的是李希夷,你还会如此生气么?你又以为他为何要回来?”
“两位怕是一早就在此处了吧,想必也见过了殿下,那便不能留活口。”消瘦那人说着,脚下再次飞奔起来,手中太刀还鞘又是拔刀斩。
这一次,宋南陵再未离开,他将奄奄一息的千寻放回地上,手中长剑凝气,一瞬间剑气暴涨。拔刀斩如期而至,半月弧的刀光撞上剑气瞬间炸开,四窜的气刃将周遭燃着火舌的树木一一刮倒。
这摧枯拉朽式的打斗迅速殃及了谢琰,他被身前那人一把扛在了肩上奔逃出打斗圈,一把丢到了马匹的背上。与此同时宋南陵与交手的那人也已分出了胜负,漫天剑光之下带着一道血箭,一条手臂自剑光中飞了出来,直直地落在了谢琰跟前,宋南陵仗剑飞掠而出直取马背之上的谢琰。
就连谢琰也感受到了宋南陵的怒气和杀意,他打马就走,身后那健壮的护卫死死挡着宋南陵,他一身的铜皮铁骨虽难以刺穿,却接连被诡异的掌风将内力打入经脉。这人当真是硬气,赤手空拳地与宋南陵缠斗,碗大的拳头使足力气敲在宋南陵的剑刃上,生生受了剑气也不见丝毫退缩。
终于,宋南陵自他拳风中脱身跃起,随即倒转方向直直下坠,立掌变爪带着内力重重抓在了那人的大椎『穴』上。只听一声轻微的骨骼碎裂声响,山一般壮实的人忽然全身一抖,扑倒在地。
交手间谢琰已经打马跑远了,宋南陵也不再去追,转身飞奔回了刚才安置千寻的地方,却见除了地上的一滩血水外早已没了人影。
大火吞噬了整片林子,宋南陵踩着的每一块泥土都像是被火烧红了的铁块,灼人的热浪抽走了林中的空气,每一个呼吸都憋得人胸口生疼。
宋南陵站在大火中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下一刻,火焰中传来一声马嘶,铁蹄飒沓声响自宋南陵身前『逼』近,下一刻,火团中蹿出匹黑马来,黑马扬蹄腾空一跃,就是在这交错的瞬间,宋南陵看清了那马背上坐着的人。断了一臂的斩魄刀传人带着人事不省的千寻,竟自宋南陵头顶越过再次冲入火焰中。
宋南陵立即追出,循着马蹄声一路狂奔。终于他一跃而出,离了炼狱大火,出了黑枞林的边界,可那黑马也自他眼前消失在了远方的夜『色』下。
宋南陵凝目望着那马消失的地方,在他肩头,一段被火烧焦了的黑枞枝贯穿而过,血流如注,染红了整片外衫,而他却若无所觉地拔出黑枞枝掼入地面,目中墨『色』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