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谢我,批条本来就是你的。”周念平转身过马路,心里堵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楚云生。

按理说十七岁被当众曝光了情书与性取向,面对始作俑者,周念平该恨之入骨才对,可就在楚大学霸被拦下挨训的刹那,他心里竟然生出些同病相怜的错觉,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你想要吃什么?”楚云生追上周念平的步伐,嘴皮子动个不停,“如果想吃鸭血粉丝,前面左拐就有家店,如果不想吃,我们还可以去……”

叽里呱啦,比树上的麻雀还惹人厌烦。

周念平走着走着,头疼起来,他转身扯住楚云生的手臂:“你到底想干嘛?”

从学案到批条,周念平心里自始至终都有一个疑影,他看不透楚云生这么做的目的。

他说:“楚云生,今天之前我们根本没有交集,如果你这么做是因为听到什么关于我喜欢谁的传言,记住,传闻只是传闻,我不当真,你也别当真。”

“我是什么样的人,同一个年级了一年多你应该有所耳闻。”周念平捏着楚云生手腕的手微微用力,眼睛也眯了起来,“所以你不用为了试探我,或者别的目的特意献殷勤。”

“没用的。”他冷笑,“省省吧。”

楚云生的睫毛随着周念平的话微微颤抖,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在飞走前留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呼吸间,楚大学霸反握住他的手:“同学之间难道不该互帮互助吗?”

周念平没料到楚云生会是这副反应,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想和你一起复习有什么问题?”楚云生继续做沉痛状,“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了,刻苦难道是原罪吗?”

周念平:?

楚云生越说越带劲,甚至挥舞起双臂:“同学之间借一借批条不可以吗?你不也想办法把批条送进校门,帮我出来了吗?”

周念平闻言,闭上了张开的嘴,他听楚大学霸慷慨激昂的陈词,意识到面前的少年被学习荼毒得太深,满脑子“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他为此感到深深的悲痛,不为楚云生,而是为自己,为上一辈子多年暗恋未果的自己——这得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这样一个二逼?

那头楚云生已经走到炸鸡店门前买了一份鸡块,趁着周念平思考人生的档口拎回来,捏着细细的牙签戳了块递到他嘴边。

炸得酥脆的面包糠诱惑着饥肠辘辘的周念平,他将先前撂下的狠话抛之脑后,张嘴就着楚大学霸的手叼住了鸡块。

——我就算饿死了,也不会吃你拿的东西。

“啊,真香。”嚼着鸡肉的周念平叉腰感慨,“再买一包!”

呸,他才不是鸡。

二狗拼命晃周念平的胳膊,笑出满嘴的奥利奥沫子:“有饭吃了!”

“瞧你那熊样儿。”他嫌弃地瞥了苟力一眼,站起来往门口走。

别看周念平走得四平八稳,实际上心里正在打鼓,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楚云生为什么要来,难道楚大学霸是专门来炫耀自己买到了饭的?

周念平才不信楚云生有这么无聊,可楚云生竟然真的有这么无聊。

“看看我买了什么。”楚大学霸解开塑料袋,端着鸭血粉丝的塑料碗在他面前晃,“想吃吗?”

周念平不想吃,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打烂面前的笑脸。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楚云生这么有病呢?周念平震惊了,不敢置信上一辈子的自己竟然喜欢一个二逼喜欢了那么多年。

耻辱,天大的耻辱。

周念平转身就走,都不带停顿的,回到课桌边把二狗手里的奥利奥抢来恶狠狠地嚼。

这都什么事儿?要他跟一个十七岁的二逼青年做斗争,楚云生乐意,周念平还不乐意呢!想想就掉价,他的确想要报当年情书的仇,却从未想过通过小打小闹来报,区区一碗鸭血粉丝汤惹恼不了一个临近三十岁的灵魂。

奥利奥被愤怒的周念平吃完了,苟力趴在一旁委屈巴巴地嘀咕:“没吃饱。”

“算了算了。”他被念叨得头疼,“我去给你买饭。”

“你能有办法出门?”二狗不信。

周念平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距离下午第一节课上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如果跑得快,还来得及。

“你别管。”他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教室。

周念平本以为楚云生早就走了,没想到这人竟然端着快糊成一团的鸭血粉丝靠在教室门边,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他吓了一跳,强忍着骂人的欲望抬腿往楼下走。

“周念平。”楚云生却攥住了他的手腕。

“干嘛?”周念平凶巴巴地回头,盯着手腕上的五根指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能将楚大学霸的手指盯断。

楚云生迟疑地松开手,把鸭血粉丝递到他面前:“给你带的。”

“什么?”周念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云生又重复了一遍:“帮你带的饭。”说完打开盒盖,露出飘着鸭血的粉丝汤,“趁热吃。”

“……你脑子没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