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素来被她瞧不起的乡下女人,居然可以把受过高等教育的她堵到哑口无言。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这话还真是一点没错。
想到自己的那些个计划,都是需要钱才能实行的,要收拾掉家里那只没有廉耻的骚狐狸,她还真的只有忍耐了!
“你先别睡,我们来谈谈正经事。”贺天姿把姿态再放低一些。
林夕没再言语,反正是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对你就是什么态度,她现在很庆幸,委托人的任务不是挽回自己从前的家,因此不必委屈自己去面对这三个白眼狼。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胡艳芬的确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够好,可是她尽力了。
她是抠门,可是但凡菜里有一点荤腥,都是留给孩子们跟贺翔的,每年购置新衣也都是先紧着孩子们跟贺翔,她则是能省就省,能糊弄就糊弄。
她不会打扮,不善言辞,更没办法给孩子们讲解功课和人生的困惑,她甚至可能有罄竹难书的缺点,可是她没有一点对不起这个家的地方。
在胡艳芬的角度来说,她是真的想努力做到最好。
可生活就是这样,不得其法,空劳其身,你坐在马桶上再拼命努力,最后得到的可能也只是个屁!
林夕在这段时间除了抓紧练习二十段锦并且开始着手调理胡艳芬的身体之外,也抽空了解了一些陈年往事。
正如胡艳芬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妻子一样,贺翔也算不得好丈夫,所以这段失败的婚姻,双方都有责任。
而胡艳芬其实也并没有怨恨贺翔,这一点从她的心愿就能看得出来,即不想挽回,也不想报复。
胡艳芬也没有怪她的三个孩子,但问题是,这三个孩子也没什么资格来指责她这个母亲吧。
贺天姿见林夕只是将外套脱了挂在斑驳泛黄的墙上,然后安静的坐在床沿,知道她是在等待自己的下文。
“我是……来给你送一个发财的机会的。”贺天姿清了清喉咙说道。
林夕实在没想到,在她准备搬家的时候,简陋的筒子楼居然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看着门外微微昂着头、颀长白皙的少女,林夕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少女狭长的一双凤眸里微微透着抹不耐,一把拨开林夕长驱直入,一手掩住口鼻,一手不停在面前挥舞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拂走一般。
因为捂着嘴巴,说出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我其实挺想住进中南海的,奈何儿女们完犊子,老娘没那命啊!”
我住的地方不好,可我也没请你来吧?
不请自来,还一副如此嫌弃的嘴脸!
麻痹!
啊呸!
林夕骂完之后才堪堪想起,很不幸,她如今扮演的角色好像正是被自己刚刚问候过的麻麻。
来的这位正是胡艳芬唯一的闺女贺天姿。
林夕想不明白,这位明明那天是很瞧不起她的样子,后来就算知道被她称之为“讨饭的”其实是她自己的母亲,人家也没出来看她一眼。
那么今天自然也不会是来跟她母女相认、共话天伦的吧?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贺天姿撇着嘴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件家具能配得上她新买的这身砸了一千多块的套装,索性抱臂直接站着吧。
“想听好听话,你去天桥上啊,不管是算命的还是要饭的,说话都好听着呢,不过都是付钱的。”她语气不好,林夕也没耐心跟她扮演母女情深。
贺天姿脑海中属于自己这位亲生母亲的记忆,已经淡薄得百不存一,经历了那些磨难,她现在只觉得恍如隔世。
只是在那些已经泛了黄发了霉的记忆碎片里,这位母亲总是惯常瑟缩着忍耐着,一旦触犯到她的底限问题,就会呶呶不休磨叽个天昏地暗,但是她从来都是抓不住重点,词不达意的,什么时候言辞变得这样锋利了?
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并非我不想做淑女,是生活把我逼成了泼妇?
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贺天姿强压下转身而去的冲动,纡尊降贵对着林夕露出她以为和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