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水池子里都会有一个用来接水的盆。
洗菜、淘米、洗衣服的水都用来冲厕所,一旦被发现用了水箱里的水,胡艳芬能唠叨一整天。
没经过那个特殊的年代,怎么会理解那种看见垃圾箱里有丢弃的米饭和蔬菜时恨不得杀人的情绪?
当然,林夕就算经过那样的时代,也不赞同胡艳芬这样的生活理念。
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东西需要择善而固执,有些需要与时俱进,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因为筒子楼的厨房和浴室都是公用,到了吃饭的时候会很忙碌,林夕直接在附近一个小餐馆吃了晚饭才回的家。
阿拉雷这个没义气的熊孩子嫌她住的房子太寒碜,直接回了空间。
这具身体的状态实在不好,第一次驻扎进一具老太太的身体,面临着女性更年期各种症状的林夕只能先缓缓运行二十段锦舒展经脉,却并不敢贸贸然直接开脉。
她准备把钱拿到手,买一栋适合自己居住的房子,然后再慢慢调理。
念起而意动,林夕一点点舒展身体,渐渐物我两忘……
第二天,贺翔果然如约而至。
看见前妻果真住在这样逼仄潮湿的筒子楼里,贺翔心中很是酸楚。
他把一个存折交给林夕,面带愧色说道:“里面有四十三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想设置成这个你不会忘记。对不起,这是我能拿给你的全部了。”
林夕有些诧异,她是真的没想到贺翔会直接拿出这么多钱给她。
贺翔留给她的那户房子若不是因为要修建商业街而且恰好又是一楼的话,差不多也就值这个价位。
这个时候的房价远没有后来被炒到动辄几百万那么变态,所以这些钱应该能够她买到一户差不多的房子。
既然贺翔能对她做到这个份上,林夕也就投桃报李多了一句嘴:“没事多注意一下你的小娇妻,她的那双绣花绸缎拖鞋贺天姿穿着都显嫩呢!”
没想到林夕最后居然会说出一句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贺翔抬起头,恰好看见林夕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贺天意眼神有些飘忽,四处游移着,讪讪说道:“我没借钱,钱……钱是她自己非要拿给我的。”
林夕伸出手掌:“是啊,所以我现在后悔了,还回来给我!”
贺天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正要说什么,一个温柔和婉的声音响了起来:“贺翔,这位是……”
这女人不仔细看像是三十来岁,但是眼角细密的皱纹以及有些下垂的嘴角都显示应该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一头烫了大波浪的长发松松绾起,鬓角垂了几缕发丝给她增添不少女性的娇柔妩媚。
她穿着一套浅米色套头家居服,脚上是一双艳丽的绸缎绣花拖鞋。
林夕不由嘴角轻抽。
这个人林夕也知道,她跟胡艳芬有过一面之缘,那是贺翔再婚的妻子韩素梅。
“讨债的。”还不等贺氏父子说话,林夕已经如此自我介绍了。
并非她不礼貌,林夕已经在门口冻了十多分钟,进到屋子里也说了一会话,明摆着韩素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而且韩素梅面对她的亲切明显是刻意伪装而出,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让林夕突然想起王熙凤接待初进荣国府的刘姥姥。
若是怯懦自卑的委托人见了这样的场面,想必又是扎心的一击必杀。
林夕的话让贺天意有些不自在。
韩素梅丝毫不觉得尴尬,走过来坐在林夕对面:“那我就叫你一声胡姐吧。”
“既然知道我姓胡,之前又何必明知故问?”
再次被抢白,而且被林夕很尖锐的点出之前的惺惺作态,韩素梅的眸光中也闪过一抹恼怒。
这个乡下来的蠢货!
贺翔不是说他的前妻是个毫无个性、面团一般的人吗?
转念想到她现在面临的处境,韩素梅也就释然了。
谁凭空被儿子拿走所有一切,老无所依,想必都会变得尖锐吧。
贺翔看向林夕的目光也微微一缩,原来她也是有脾气的,这样鲜活的表情,虽然不似旧时记忆中那个钟灵毓秀的少女,却令她在死气沉沉中增加了些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