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婚约

我偏要勉强 少菏泽 1649 字 2024-05-18

“你走远一些。”贺静之说。

他撑着上半身咳嗽着艰难地坐起来,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过喉咙里干燥得没有一点儿润滑,要想说出话来就很费了些劲,总觉得有什么砂石在身体里磨来磨去,吞咽时几乎有温热的错觉。然而他到底是坐起来了,硬是避过了那少女抿着嘴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有点儿打滚似的靠住了内里屏风,没撑住往下滑了一滑,在彻底滑倒之前被那少女往他身后塞了个高高的枕头,也没指望他再说什么,转身站到了几尺远去找了把椅子坐下,不去看他了。

“静儿,你不要跟母亲赌气,”那怯怯地立在一边看着的美貌夫人突然又坐到了榻上,觉得他现在哪里都很虚弱,也不敢伸手碰他,只是泪眼婆娑地劝解他,“你的命是章小姐救的,怎么能让章小姐走开呢?要是没有她,静儿你可能都不会醒了。”

母亲?

怪不得那夫人靠近他时他没觉得不对,原来是生身父母。人当然都是有父母的,这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不知道那章小姐是什么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冷淡又霸道动作粗鲁的女孩子,虽然身为君子是不应当正视闺阁少女容貌的,但这么难以忘记的美貌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很难忘记吧。

不过他其实也不太记得父母的事,连注意了半刻夫人的脸都不知道原来他就是自己的母亲。也许想不起来大抵才是正常?虽然有些天生的信任感,但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总让人难以不生怀疑。

脑中一片空荡荡,除了知道自己是叫贺静之之外,贺静之什么也不记得了,他恢复意识也没多久,只是那时还无法动弹,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为何会像干尸一样僵直地躺在一个地方十分久,突然有一日被人从黑暗中捞出来才终于渐渐开始能动,也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她说着说着用衣袖轻轻擦了擦眼睛,“母亲不气你了,你在这里好好养着吧,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好好说话。”贺夫人言毕,也没管她儿子在榻上刚刚张开口想要让她把那少女也一起带走的意图,下定了什么决心之后急急地奔了出去,步伐倒是也很矫健,不似她外表那般柔弱。

“你母亲是帮你正名去了。”

章河清用小指勾起了案上茶杯晃了几晃,很嫌弃地看着杯里香气清冷的茶水,没喝,也没有倒掉,更没有再看着他,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像她指尖上挑着的雪见铁砧茶叶一样氤氲着清冷气息,“你忘了你是贺家嫡长子,本来名字都已经入了千祖山墓碑里快要被人埋下去了?如今你不死,不但没有死还醒转过来了,倒未必是所有人都想看见,贺夫人是要为难好一阵子了。”

她不太喜欢喝茶,觉得太麻烦。然而大管家总是劝她说将来未婚夫如何如何,等夫家来人相看嫁人生子的时候总不能对世家礼仪半点都不晓得,那不但是丢了她自己的脸,也是丢了清风寨和章家列代祖先的脸了。章河清对嫁人倒没什么意见,对她来说嫁给谁都一样,只不过这桩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有不能得罪的人做过见证,因而即使章家败落为了逃命带着女儿于清河县大喇喇地做起来土匪,这桩婚约也仍然存在于世家记载中,不得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