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还都跪在那儿的众臣都偷偷扫了一眼不动如山地立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国师,没见到国师有什么动静,手中的拂尘也安安稳稳地待在他怀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沉静。
于是他们也只好自己来了。幸而要应付这位时不时抽风喜欢标榜自己有情有义风雅多情的皇帝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能在这朝堂上待一年以上的都知道该怎么戳中帝王的心思,唱念做打并不能让他们难为情,只要能达到目的,皇帝爱玩什么就陪着他玩就是,这又有什么不能。
“陛下!”有人趴在了皇帝的御座前嚎啕大哭,眼角旁落下的泪水沾湿了衣袖,“嘉妃娘娘如此大义女子,想必也不会希望陛下从此因为挂念她而错过其他有心人的!”
“陛下啊!”有人哭倒在了柱子旁整个人都滑下几乎扶不住被几个同僚一起合力撑着,“嘉妃娘娘已逝,您若当真伤心至此,娘娘也不会因此感到开心的啊!”
“陛下。”有人脱下了官服,露出了其下一身素白的衣束和腰间的麻绳,神色端肃,“嘉妃娘娘永远活在大齐子民的心中,自有人愿意永远缅怀她。但若陛下真心为她,就该从此励精图治,帝后相偕,这才不会辜负嘉妃娘娘的期望。”
这又是个在大家说好了一致劝谏帝王纳妃时冒出来给自家女儿说话的。
左一片右一片哭成几堆的朝臣们声音停了一停,从袖子口看了一眼为了自己的皇后女儿牺牲颇大的国舅爷,恨不得怒骂出声。他居然连给那个民女穿孝的事都做得出来,简直是不要脸!不合规矩!就为了讨好皇帝去宠爱皇后简直不择手段!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顾了,做出这样没有廉耻的事来!
偏偏皇帝却非常吃他这一套。
皇帝偏了偏头,旁边的内侍及时地递上一张雪白的绣帕来,他珍惜地捧过来覆在了双眼之上,声音非常难过,“这是嘉妃当年送给朕的绣帕。朕没有好好珍惜她,辜负了她,让她大好的年华就这么葬送在山崖之下,是朕对不起她。”
内侍抬了抬眼皮觑了在那伤春悲秋的皇帝一眼,老神在在地合上了原本就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什么嘉妃送给他定情的绣帕,那不过是嘉妃还不是嘉妃,只是帝王身边宫人,因独受帝宠被皇后暗中罚去做浆洗的活计还要缝缝补补那些下人的衣时随手绣出的一个玩意儿。
她被扔去见不得天日的地方,管着她的宫女要她缝个绣帕来擦脚,最终那没有缝着任何精巧花样只是勾了几条边的雪白绣帕被皇后扔到了质问她宫女去了何处的帝王面前,嘲笑皇帝一向品味不怎么样,宠爱了这么一个连绣帕都不会做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