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里是萤火虫!那分明是某种野兽的眼睛,一左一右,在漆黑的草木遮掩中发出幽森绿光。
方才的火把掉落山道,照亮了泥地,有些许足迹存留。
苏杰跟随猎队打猎,也跟前辈学了一两招。没韩四平那样能跟踪动物足迹,他也能大致分的出凶险之处。
野外未知的野生动物是否对人有危险性主要得看足迹,大型猫科动物的足迹一般为梅花形,见到这类的足迹最好还是远远地躲开。其他的蹄形足迹一般为草食动物,相对安全。
屋外那足迹呈梅花细长状,零散之中似乎有四趾,也有些许零散的五趾泥印。那野兽似乎在这一木屋一带徘徊了许久,苏杰瞧不清那是什么,只想等野兽靠近,借着火把余光能一窥全貌。
火把缓缓熄灭,那野兽一步步朝木屋走来。
借着火星的余辉,苏杰看清了那是什么野兽。
那是一头老狼!
狼是群居动物,七匹为一群。苏杰曾跟随韩四平狩猎时曾经见识过,狼和狼之间配合默契,专注执着,为捕猎会悄悄尾随跟踪目标。野狼极具耐心,会为了一个目标耗费相当长的时间而丝毫不觉厌烦。
这是一头年长的孤狼。
狼群为母系社会,一只母头狼负责生育和最高地位,不允许别的生育,一般有几只强壮的公狼地位排第二或者第三。
而年长的老狼身体衰弱,捕猎难以发挥全力,又贪婪好食,常为狼群所驱逐,老狼无法捕猎山中猛兽,便翻山越岭,搜寻一些更容易捕捉的温驯小兽。村里也曾有闯进过孤狼,但立即被村民驱逐。
那老狼围着木屋徘徊了一阵后,钻入林中不见。苏杰松了口气,寻了火折子点燃烛火照亮木屋,心中稍安。
木屋狭小,一盏烛火就能照亮全部。屋中有一床一桌,小床仅容一人睡卧,是他借了村中木匠的工具仔细修造的,床上有一条厚厚的黑毛兽皮,充当被褥。小桌被挤在屋角,存放了些日常用具,其中有几根细细扁毛笔,是苏杰扯了几根野鸭毛制作,为平日习字书写之用。
桌角有一把破旧匕首,匕首吹毛断发,韧性极佳。这匕首被他细细打磨,用于日常剥皮剔骨制肉,事半功倍。桌上还有些粗糙绳索,是他平日里用树皮搓揉而成,作为捕猎陷阱用的。
桌边有几口泥土烧制的罐子,装了些清水吃食。罐子旁有一处小小灶台,灶台中有个弯弯的小洞,直通屋顶,用于排出柴火燃烧的浓烟,洞口成弧形,能防雨水。
这是他仿照前世农村灶头,胡乱摸索,捣鼓了好几个月才弄好的,刚开始不能点火,烟往里面倒灌,熏得人都待不住,后来以泥巴与石块塑造出烟的烟囱,再用火熏烤加固,是他的得意之作。
从罐子里勺了几瓢清水一饮而尽,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苏杰坐在灶台旁,从火坑旁取了些干柴点燃,从罐中取出珍藏的野猪肉,在火上烤软了当食物。
野猪猎自镜岭余脉,是他几个月前在猎队中分到的。不知活了几年的老野猪,一身膘肉能硬抗长茅穿刺。
苏杰从李大眼手下分到肉厚,用粗糙的盐巴胡乱涂抹了一通,再在碳火上烘烤了小半天,被他制作成肉干收藏在罐中,不知道能储存多久。
可惜此时缺少香料,烘烤的野猪肉硬,骚臭扑鼻,口感浓烈,有一种前世的猪大肠混合牦牛肉的感觉,他就着清水吃了不少。
吃完野猪肉,苏杰随意扒拉整理了下木板床,垫上稻草兽皮,拉了兽皮盖上躺在床上。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苏杰躺到床上,回忆今日见到的一切,可他实在太累了,脑袋一沾稻草就睡着了,睡的分外香甜。
次日,苏杰睁开眼睛四下打量,自己正躺在木屋的木板上,脑后垫着些许稻草。隔着木窗看外面天色向晚,竟是太阳即将落山,又到了黄昏,他昏睡了一天一夜。
不知村里人回来了没有,抱着自己也无法相信的侥幸心理,苏杰站在屋内突然意识到不妥,那昨夜见到的老狼像喉咙里的一根鱼骨,卡在他的心头。
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内,他沿着门缝细细打量屋外,屋外一切如故,昨夜丢弃的火把早已熄灭多时,静静躺在泥土上。
苏杰咬了咬牙,脸色闪过一丝坚韧,寻了几根木柴绑在左手小臂,再往身上套了层兽皮,裹住周身要害,最后拿了桌上匕首,捏在右手中。
鼓起勇气,苏杰打开木门,屈身而出。
周围空荡荡的,毫无老狼踪迹,苏杰不敢大意,提防着后背绕了木屋走了一圈。毫无动静,想必那老狼见他躲在屋中,已经走远,他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前往村中探查个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