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季白告辞,颜衡想了下季白的话,有些怅然若失。
熙和很好,比他以往认识的任何女子都要好,可是想到颜渊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还有前些日子颜渊的执着,现在他去做的事,他们就只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兄妹,唯独不能是爱人。
颜衡其实一直想问问熙和,在她心目中,颜渊是什么位置,但是看她的表现好像并不识得颜渊,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问这些事也没有必要,故一直都没提过这个问题。
他知道熙和一直觉得他有红颜知己何霏烟,她认为自己对婚事的起因很介意,他又能如何呢,他本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这些不妨就让她误会下去也没什么。
这一日颜衡把自己关在书房练了一日的字,晚饭时他本想去和熙和一起用,想了想,又强迫自己放弃了,何必徒增烦扰,没有什么胃口,晚饭时也就食的很少。
过了不久,桐雨敲门进来道:“公子,何姨娘房里的丫头香兰,来给公子送吃食”,“让他进来吧,”
颜衡在书案前练字没有抬头,香兰进屋放下吃食却不走,吞吞吐吐道:“大公子,姨娘近日身体不太好。”,颜衡抬起头来,看那丫头一眼,她更惶恐的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委屈可怜。
颜衡就想,是好久没去看过霏烟了,毕竟是自己的妾室,曾经还照顾自己良多,总不过去,她未免多心了。
颜衡道:“你起吧,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她”,
那香兰听见颜衡这样说,喜不自禁,忙拜谢道:“姨娘知道公子过去,一定会很高兴的”颜衡由阿木推着过去何霏烟的兰芷院时,到得院门前,何姨娘早已在翘首盼望。
她看见颜衡的身影,欣喜的迎了上来,黄昏下,她着一身和颜衡身上服色相同的白色织锦裙,在早春时节显得有些单薄,趁着眼里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好不柔弱可怜。
虽说颜衡以往就对自己淡淡的,但相处这么多年,也是偶有关怀,自从她前些日子拜见过熙和这位主母,一直心里担心着,担心颜衡从此冷落她,她摸不准熙和这位主母的脾气,不好贸然往前凑。
故总使人过去给颜衡送些吃食,她这么多年早就了解颜衡的脾气,不好太过黏着他,惹他心烦,这么多时日,她打听到俩人一直没有同过房,她便有些底气,然好些时日颜衡也没过来她这里,她也有些心慌。
今夜她故意让香兰过去说那一番话,就是想让他过来,如今可算把人盼过来了,说明还念着旧情,霏烟总算松了一口气。
何霏烟快步走到颜衡身边,看到颜衡是乘着那个便轮车过来的,这些日子府里早就传遍了,她也就不再好奇了,她注视着颜衡,情意满满的道:“大公子,你能来看妾身,妾身真的很高兴,这些时日你的腿还好吗?”
颜衡望着她,皱了皱眉道:“我无事,香兰说你这几日不舒服,春寒料峭,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找大夫看过了吗?”
何霏烟听见颜衡的语气虽不是那么温和,但都是关心自己的,有些委屈的低声道:“我无事,一些女儿家的小毛病罢了,就是好多时日不见大公子了,有些想念,刚刚香兰过去大公子那边,想着公子可能过来,就在这里了。。。”说着声音越低了,娇羞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颜衡看着霏烟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想必这个病也是想见自己的借口,责怪的话却说不出口,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到无论自己如何,她始终在这里对自己一心一意,自己对她却关心却关心良少,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何姨娘小心温柔的把颜衡,迎进室内,当年颜衡的亲娘去世时,颜衡和何霏烟已经六岁的年纪,已经记事了,那时威远侯还不是侯爷,而是一个将军,他小时,一家三口并不生活在京都,而是长在距离京都很远的彭城。
那里没有京都的繁华,距离前线很近,父亲在战事不紧张的时候,时常能回来和他们团聚,彭城一年四季分明,冬日苦寒,留在他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春日时那满院的杏花树。
他娘亲记忆中是一个喜欢热烈颜色的,居处处处颜色张扬却不显浮夸,也没有多么的奢华华丽,在那处处显得有些单调的彭城,在他儿时的眼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兰芷院,何霏烟的居处,便是有点效仿了他娘亲还在世时的布置,只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时她们还小,记忆也有限,屋子里布置的有些感觉就有那么点似是而非,在加上霏烟的性格,偏于柔弱,他总觉得她并不适合这样的布置,与这些浓烈的色彩,有些格格不入,然这些事,他不想和她多说些什么,也不想去干涉什么。
颜衡,甫一坐下,就拿起带来的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他实是不知和女眷聊些什么,近来心情又有些说不出的郁郁,便也不想去谈些什么,惯常他俩也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何霏烟端来一杯茶,递给颜衡,她拿起身旁放置的,为颜衡生辰准备的一套中衣,细细的缝制起来,偶尔抬头看一眼,那灯下看书的男人。
那男人是她年少凄苦时,心中久久盼望的甘霖,谁曾想到有美梦成真的一天,也在她最是困苦时,他救下了她,那日他骑在马背上,她望着她,他英姿勃发,俊秀儒雅的宛若她生命中的天神,她当时的心跳的快极了,就是让她立刻死去她想她也是愿意的的。
后来他的腿因为意外残了,王家退婚了,她其实曾经无比的感谢老天,让她有了那么一个机会,可以接近他,可是这些年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她感觉她从来走不近他呢。
何霏烟心神有些恍惚,不小心手里的针尖刺痛了手指,她没有呼痛,看着漏出血点的手指,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轻轻的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