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绕过悠园那座假山,一个穿绿衫的小丫鬟大踏步的踩着脚下的青砖路,圆圆的脸蛋上因绷着脸,鼓着腮,红扑扑的脸蛋又因年纪看着小,显得额外生动,临近五小姐的房门,她踩脚下的青石越发额外用力了些,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及进门,将手里的几只梅花顺手插瓶,屋里立马浸染了淡淡的冷梅香,本想继续弄出声音的小丫头,看见她家小姐正娴静的倚在窗前一处榻上,坐在那读一本杂记,由着大丫鬟采青为她染指甲,小姐微低头,侧着颈,光透过窗子洒在小姐的身上,如梦如幻,美好的像一幅画,小丫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心里想着,“小姐真是好看,不知道怎么形容,貌似听过,别人用眸如点漆,发如墨,这样的词句来形容美人的,然是形容一般美人的,用到小姐身上怎么觉得这些词这么俗”,又想到刚刚听到的话,表情真是一时痴呆,一时气愤,一时眼圈都红了,好不精彩,她年纪小性子痴,小姐平时待她温柔,养成她一喜一怒皆在脸上的性格。
采青看着平时最为吵闹的绿柳,明明在外面时走路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她回来了,进屋后却安静了下来,不禁抬头看她,只见绿柳一会痴呆样,一会包子脸,眼圈红红的切换着换脸,虽看起来很悲伤的样子,然实在可爱,不禁噗嗤一笑,打趣她道:“我们绿柳出去一个时辰不到,到练就一項变脸的新技能”五小姐熙和也抬头看她微微的笑。
这丫头是熙和小的时候从外面捡回来的,因她身世甚是可怜,小时吃了很多苦,平时对她很是娇宠,本家虽有姊姊妹妹,然熙和打小很少出门,又一直病着,是故是把绿柳当妹妹疼的,到养成了这丫头比她还娇气的性格,如今看她这个样子,很是可爱,所以也和采青一样忽略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笑,因府里想来没人敢得罪她的,想着这丫头又是爱娇了。
绿柳被小姐和采青这样瞧着,眼圈又红了一圈,不禁炸毛道“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好好的姻缘被那劳什子公主给搅了,玉一样的颜渊公子没有了,要嫁给个那样的大公子,灶房的那个天杀的吴婶子刚还和别人胡乱嚼舌根子,正好被我撞到,真是欺小姐良善,平时待她们好呢,可小姐你明日可怎么办啊。“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听她越说越不像话,采青赶紧喝住她:“住嘴!绿柳,这些事也是你能编排的。
“五小姐熙和倒看着她噗嗤一笑,也不看书了,唤道:“过来这里”,等小小丫头委委屈屈默默蹭蹭的挪到熙和身边时,熙和笑眯眯抬起手上的书,在绿柳又一次看她家小姐看呆时,啪的一声,敲到绿柳的脑袋上,小丫头这才醒过神来,委屈的道:“小姐你为什么打我?”熙和道:“如今,我竟不知,咱们绿柳早就长大了,已经知道玉一样的公子了”,这下绿柳脸更红了,由原来生闷气的红变成了不好意思的火烧火燎,低声嘀咕着:“我还不是为小姐着急,偏你自己不急”,熙和笑咪咪的道:“那个大公子明日可就是你们姑爷了,以后这种话万万不能说了,况你这小丫头不了解我,我就喜欢丑的夫君,这婚事我并没有什么意难平的地方,你这小丫头就不要多操心了,以后随我嫁过去还是要稳重些妥当。
“绿柳扁扁嘴,低声嘀咕了一句:“哪里会有颜渊世子好了,你还不是承认了是丑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采青听她嘀咕冷汗都快下来了,熙和倒是没听清她嘀咕什么,只当她是小孩脾气心里不服气顶嘴,况这婚事本来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由着她来选,谁她也不想嫁的,都是不相关的人,不想让她纠结这些事为她难过,熙和转头对她说:“昨日我让你整理好的我抄的佛经,你去取来,陪我等下给夫人送去,今日大家也早些歇下,明日还有的忙呢,少操没用的心,小姐带着你这小妮子在哪里都会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不会让你这丫头吃亏“。说着,又要去敲绿柳的头,这下绿柳躲得快,跳出好远,一脸怨念的转身出去。
采青抬头盯了五小姐一眼,发现她虽然又开始看书了,但表情看起来比原来恬淡,刚刚一直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了,采青就想被绿柳这一打岔,小姐心情也放松了,其实小姐对于嫁人也不是不担心的,任表现的多淡定,哪有少女对未来的夫君不期待的呢,她来小姐身边服侍的时日也不短了,有五个年头了,因她性格稳重,又年长小姐些,小姐待她虽不像绿柳那么娇宠,也是极好的,想到明日随小姐出嫁,她心里也是极忐忑的,明日小姐就要嫁大她很多的威远侯大公子,采青想想也为小姐难受,如今小姐总算病好了,凭着容貌那京城中传的玉一样的颜渊公子,未必就配不上了,如今被莫名其妙赐婚,真的就像是绿柳所说的是天降祸事,然她知道,纵心有不甘,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摇了摇头,采青换了一个颜色继续帮熙和染指甲。
晚些时,五小姐过去赵夫人房里请安,赵夫人这些年因为熙和的病,一直笃信佛理,如今因为熙和病好,越加的虔诚了,屋里弥漫着檀香,让人心神放松,因是早春,夜晚仍有些凉,采青帮着熙和脱去披风,赵夫人的大丫鬟翠茹刚替五小姐打了帘子,就见赵夫人恹恹的靠在榻上,愁眉不展,赵夫人如今年纪大了,但因为保养得好,仍可称的上是一个美人,尤其这个时候少了平时贵妇人的雍容华贵,有一种脆弱的柔弱美。
熙和看着平时在父亲大人面前气势上虎虎生威的母亲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赵夫人见了熙和,唤道:”囡囡,过来坐娘身边”,赵夫人拉着熙和的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蹦出一句:“我的囡囡,人生苦长,皆有不如意的事,我儿一定要凡事宽心些着,那威远侯大公子其实没受伤时俊着呢,现在只是不良于行,就是年岁比你大些,年龄大些会疼人,”一时又想到听到的传闻,大公子的身体其实还有隐情,受伤在隐处,不能有子嗣,便说不下去了,到底自己又控制不住情绪了,开始拭泪。
说来赵夫人也真是憋屈,这都叫什么事啊,她想着,以前的皇后就不干好事,她家女儿在家本来好好养着病,太子选妃非得拉着她家囡囡进宫,还非得宣单独问话,这一问话不打紧,一下子落了一个痴儿的名声,就把亲事相看都耽误了,这一年瞧着女儿病总算不再犯,名声却不好,突然威远侯过来为世子谋亲,赵夫人虽诧异这婚事来的突然却也喜得不行,认为自己女儿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容貌好,性子好,才华好,样样好,世子颜渊挑中她家女儿是有眼光,也就答应了这门亲事,本来双方已经快定下了,就差交换庚贴,谁知皇帝又突然跳出来指婚,却把女儿指给了威远侯大公子颜衡,还责令十日后成婚,到手的女婿成了皇帝自己的女婿,真是欺人太甚了,真真荒唐,威远侯大公子别的条件都况且不说,这样尴尬的开始,女儿今后可怎么办啊,赵夫人越想越伤心,默默流泪抑制不住。
五小姐被赵夫人哭的难受,这么多年,娘和爹待她比哥哥都上心,真真是当成心肝养的,想到明天出嫁了也不免心里难受不舍,五小姐把娘亲拉到怀里,嘴里说着:“娘,莫哭了,我觉得威远侯大公子很好”赵夫人闻声觉得女儿懂事,越发收不住了,五小姐只好拍着她后背安抚她再不敢随便说话了,其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场婚姻乌龙,五小姐还真没有她们心中想象的那么委屈,想想在当前情况,她到觉得威远侯大公子应该比她憋屈,她也不明白为何当初威远侯要给他儿子颜渊世子求娶被传为“呆傻“的她,如今又阴差阳错的到最后被皇帝赐婚威远侯大公子,既然颜渊世子自己不认识,大公子颜衡他也不认识,嫁给谁其实是一样的,况且大公子受伤前也是一个善战的将军,这样的人想来也会不差的,如今也仅仅是腿伤,这样的人远离朝堂,没有世子该承担的责任,将来生活简简单单,也没什么不好。